想念外婆那桌“满蛋全席”

喜欢到沪上一知名女性论坛逛逛,前些天,网友在坛子里发问:老一辈做的哪个菜,最让你怀念?几乎是条件反射,我立刻想起了外婆的炖蛋。含着眼泪,我回:“想念外婆的炖蛋。取家户蛋两枚,小葱若干,加水在灶上炖之……闻到葱香时,蛋已炖好了。”隔了30 年的时光,鼻端还能清晰地闻到那缕缕香气。

外婆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出过崇明岛。她没文化,自嘲“除了人民币上的数字,别的都看不懂”。外婆的时间,不是用在缝补洗晒,就是钻进厨房忙乎。那年《红楼梦》热播,表兄妹几个开外婆玩笑,也唤她“老祖宗”,外婆笑着叹气,戏里的老祖宗是享福的,我是伺候你们这些“小祖宗”的。外婆这话说对了一半,伺候我们不假,但您也享到儿孙福了呀!“您忘了晚上跟我睡,我帮您捂脚了?”胖胖的表弟不服气地说。是,我们爱她,爱她慈祥,爱她善良,爱她一手无人替代的厨艺,特别是对鸡蛋的使用,蒸煮煎炒,怎么做都好吃。

我年少时,是上世纪80 年代中期,挨饿受冻是不可能了,但打补丁的衣服常穿,无荤腥的饭常吃。来外婆家过寒暑假的表兄妹们,多少有点打牙祭的意思,个个都在长身体,又是无肉不欢的主儿,着实愁坏了老人家。幸好家里散养着十几只母鸡,只要勤喂,每天必有产出。蛋是百搭,无论寡淡的丝瓜黄瓜,还是重口味的韭黄大蒜,有了蛋的加入,似乎别有一番滋味。

那年夏天,在河北当兵的大表哥回来探亲,许是岛上邮政不便,下午收到信,黄昏时人已到了村口。两年没见孙子的外婆,心情可想而知。她跟舅舅说,大孙子回家的第一顿,必须到她那里吃。肉是来不及割了(农村只有大清早有集市),能利用的,只有竹篮里数十枚鸡蛋。外婆当机立断,主菜老母鸡汤,剩下的就是鸡蛋宴。

荷包蛋、茶叶蛋、虎皮蛋、黄瓜炒蛋、香肠蒸蛋、鸡蛋面疙瘩,蛋炒饭、西红柿蛋汤……最后不忘一盘鸡蛋饼压轴。那天晚上,我似乎把一辈子的鸡蛋都吃尽了。印象中,一桌艳黄映着表哥晒得黑黑的脸庞,他兴奋地讲述河北的见闻,说着自己和战友的糗事,一旁的外婆嘴角眉间全是笑意,她是真高兴啊。

春光易逝,时日不再。转眼间,外婆已离开我们12 个年头。在这柳色青青烟雨迷离的清明时节,站在老家清澈的小河边,突然很想念她,想念她的满蛋全席。外婆没走远,她只是去后院拾鸡蛋了。我沿着小路找过去,她闻声抬头,含笑问:“囡,要吃哈(崇明话: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