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生,走出别样江南
作者:◎ 撰稿:朱朗娴 观看: 10       赞:

◎ 撰稿:朱朗娴

外婆生于40年代,祖籍扬州。扬州素有“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历史底蕴;亦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的胜景。在这两岸江柳全依水,二十四桥笼薄雾的婉约江南小城里,连鸟叫声都轻轻的。然而我的外婆却飒爽独立,坚毅果敢,脾气火爆。我一直疑惑外婆为何不似江南女子般温婉?得知了她一生的经历我才恍然大悟。

外婆姓“裴”,原是个大户人家,祖上做官,家里三进院落,匾额上都写着“绿野堂”的堂号,家中藏书甚多,听外婆讲她幼年淘气常把古籍对折的一页从中剖开,在空白处画画练字,想来外婆童年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但是后来家道中落,因为学费很难准时凑齐只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我问外婆“你怨吗?”外婆一脸淡然的说“抱怨有什么用?人的命运是和时代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辍学之后进了生产队种地,她不怨不恼、踏实好学。向经验丰富的老菜农请教,自己又潜心钻研,种出来的西红柿又大又甜,黄瓜长的条长瓜顺;她不偷懒不惜力,抗的粮袋又重又沉,敢同那个时代的男子抗衡。

60年代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支援边疆”,从没出过远门的、15岁的外婆,一抬脚就把故乡的甩在身后,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落进几千里外那片陌生而辽阔的沙漠。江南的柔软被骤然抽走,只剩滚烫的风、陌生的口音和漫天的黄沙。孤独像沙枣刺,一根根扎进她的心;恐惧像戈壁风,一夜夜拍击她的梦。我想外婆的独立与勇毅,是不是在对抗孤寂与恐惧的过程中一点点萌生的。我问外婆;“你怕吗?”外婆说:“怕着怕着就不怕了,环境是可以锻炼人!”

支援边疆回到家乡后,镇里要组建服装厂,街道推荐表现优秀的人去参加,外婆就是被推荐者之一。后来外婆又因努力优秀被厂里选为先进代表“重点培养”。我问她:“你骄傲吗?”外婆说“人生万里,这才刚走稳第一步,有啥值得骄傲的?”她开始学习服装核心技术,冬天手被刺破又被冻裂伤口长久不愈;盛夏酷暑闷在高温的熨烫车间里衣服汗湿一遍又一遍;叠衣服练了上百遍,衣服折叠线条分毫不差。我说“你就不能偷点懒吗?”外婆说:“从裁剪到缝纫,从熨烫到包装每一道工序都必须精益求精,最后才能有完美呈现”。

1980年外婆凭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当上“生产厂长”,负责管理全厂300多名工人的生产。每当厂里有外贸出口订单,交货时间紧迫的时候,外婆拿出打硬仗仗的态度,常常泡在工厂里24小时连轴转,实在累了趴在办公桌上睡两小时再起来,为了节约上厕所的时间,都不敢喝水导致腿部浮肿。我脑海中不由的浮现:个子矮小的外婆声音洪亮,英姿飒爽,挥斥方遒,这工厂就是她半生奋斗的战场。我问她:“你累吗?”她说:“落到头上的责任就要不怕苦不怕累拼命完成”

如今外婆已经退休,回首外婆的一生,那个天真淘气的少年从江南水乡走来;勤勉好学的走进果香稻丰的生产队里;勇敢独立的走进支援边疆建设的革命洪流里;坚毅果敢的走进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促生产的建设里⋯⋯如今走进白发如雪的晚年里。

这一刻,我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外婆不像典型的江南女子那般柔婉。她一生践行的哲理很朴素:不怨、不怕、不骄、不惰、勇毅果敢!个人的命运虽与时代紧密相连,但我们完全有能力通过不懈努力、坚定的意志来铺展属于自己的人生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