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河

初遇

山雀啄开第一片晨雾

风把秘密贴在松针的睫毛上我踮脚走过腐叶铺就的小道每一步都踩响

蘑菇顶破泥土的惊叹

藤蔓在岩间打了个结像谁系住的悬念

松鼠衔着松果掠过

把我的影子

抖落在蕨类的思念里

突然撞见一汪潭水森林正对着镜子梳理满身的绿

而我站成岸边的树第一次学会

用年轮呼吸

共生

晨光在枝丫间绣金线时我已能听懂

松涛的平仄

看蚂蚁队列驮着光斑在朽木的经络里

走成流动的诗

采一把野菊别在衣襟让花香渗进汗里

与树脂的黏稠

酿成新的季节

风来的时候

和树叶一起鼓掌

雨落的时候

同苔藓一起沉默

暮色漫过脚踝

便把名字刻进树身

看汁液在纹路里游走像我们交换的

永不褪色的契约

回响

多年后再赴这场约我带着满身风尘

而森林把当年的脚印养得更深

苔藓爬上我的鞋跟像要系住

流逝的光阴

老松树的疤结里

还藏着我当年的叹息潭水映出两重影子一个在水面老去

一个在水底

依然是初见时

那个踮脚的少年

风卷着落叶擦过耳畔说所有告别都是伏笔会有的新菌子

从约定的地方

顶出春天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