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春色渐浓,草木的绿也丰富起来,从初春的浅淡,不断洇透出浓深来,翠绿、油绿、墨绿,每一种绿,都勃发出一种生机来。
我们要和时间赛跑,要抢在立夏的前头,与那些将落的花说声珍重。而对于雨,我们只需静静地等。这上天的恩赐,润着大地,润着万物,也润着我们的心。特别是这谷雨,似乎是专为百谷定制,更让人多一份感恩。
暖暖的风,吹过来了。这暖风是一位袅袅婷婷的少女,着一件豆绿的纱裙,用飘扬的衣袂,欢快地拂过青凌凌的湖面,惹得浮萍使劲地长,素净的水面热闹起来了,像是画家在倏忽间挥毫画就的水彩图;暖风拂过树梢,杨花柳絮也闻风而动,它们与风相拥,共舞一曲热情的拉丁;布谷鸟抖抖羽毛,引吭高歌——“布谷、布谷”,切切地提醒着人们,不要耽误农时,快去“播谷”吧;此时,另一种叫戴胜的鸟儿,出现在桑树上。它虽然叫声不怎么悦耳,但是,羽毛漂亮,羽冠长而阔,像扇子,更像一顶皇冠,为春光带来最后的生动和明媚。
不同节气,各美其美。在我眼中,谷雨更有一份独特的美。“花前细细风双蝶,林外时时雨一鸠”——这是落雨之美。细雨如丝,不疾不徐,斜斜地编织一帘诗意。约三两好友,或陶醉于油菜花的金黄,或倾心于海棠花的明艳,看远山青黛,看湖水碧蓝——暮春时节,却一样有别致的浪漫。
濛濛雨中,撒花点豆的农人,是田间最美的风景。而南方,还更多一种意境,“江国多寒农事晚。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田野漫流翠绿的汁液,那头老黄牛走在田埂上,不紧不慢,咀嚼着慢生活的幸福。农人心疼它,把犁铧扛在肩头,跟在老黄牛后面,走成一幅田园牧歌图。
周末回老家,小菜园里,公公婆婆扣起了塑料大棚,他们把窑藏的红薯,一筐一筐地拽上来,一块一块地栽到大棚里,一年一度的下秧,拉开了序幕。用不了多久,红薯上就钻出了稠密的小秧苗。土地,总会给劳作人回报,不管多少,也让人感激。
记忆中,母亲曾在谷雨时节,种下三亩地的绿豆。望着那一地绿茵茵的小苗,我们无数次畅想着丰收的画面。可惜,到了秋天,那三亩地的绿豆啊,竟然颗粒未收。母爱叹了口气后,自我安慰说:“这有啥啊,明年继续种!”
北方人的谷雨,远没有南方人的雅。因为,到了这个时节,南方人会品新茶。这个谷雨茶呢,经过寒冬的淬炼,不仅颜色翠绿,而且芽叶肥硕,口感柔软,泡上一壶茶啊,那香味缭绕,很是怡人。谷雨茶一芽一嫩叶的,叫旗枪;一芽两嫩叶的,因为像雀舌,就叫雀舌。郑板桥有诗: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悠哉乐哉的生活,令人向往。而我,在记忆中,只记得童年时喝过的猴王茶了……
无论花儿多么娇艳,终会开到荼蘼。尚记初见花苞时的悸动,蓓蕾绽放时的沉迷,恍惚中,风来,落英缤纷,大朵的玉兰花,翩翩如蝶;雨过,莹白梨花铺满地。我想起这样的诗句来: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朵朵花儿,且与春依依不舍告别。
此花落了又何妨,还有牡丹国色美。“问东城暮色,正谷雨,牡丹期。”离我们最近的牡丹,在柏乡,几年来,不曾亲见,但依然记得那一方“众香国里最鲜艳”的花呢!那大朵大朵的牡丹,是最后怒放的春色!
不仅有花看,还有可食的春之味呢。香椿,就是住在我们心里的春味:香椿拌豆腐,清爽、醇香,叫人吃了难忘;香椿炒鸡蛋,更是鲜香可口啊!还有榆钱,怎能少了呢!洗净,拌面,放盐,哩拉两点香油,那滋味,真是松软香甜!
在许多地方,谷雨时节,还会举行拜仓颉的庙会以示纪念。因为传说中,仓颉造字,感动上天,玉皇大帝赐予人间一场特殊的“雨”——数不清的谷米粮食,从天而降。美好的传说里,藏着农耕文明的精神密码,叫人神往。
谷雨虽是春天的谢幕,我们却不必惜春伤怀。秦观说:“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是结束,也是序章——春有百花,夏有凉风!青青杨柳风里,看樱桃红熟,蔷薇初绽,顺应时序,一路向前,追逐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