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听到电视剧《刘老根》插曲中的名句“我的老家就在那个屯”，我就不由想起我的老家。我的老家在陕西和内蒙接壤的毛无素沙漠深处一个小村，一条发源于鄂尔多斯台地的小河——海流免河，潺潺缓缓向南流淌穿越沙漠之舟，汇入无定河昂扬激越直奔黄河，仿佛一条生生不息源源流长的生命脐带。河的西岸是陡峭高大一望无际的的大沙丘，紧挨河的东岸一代代先民继往开来筑有坚实高大的拦河堤坝，制约着河的宽窄和流向；紧挨堤坝往东，是高低错落被排水壕沟分割成不同几何形状的大片河湾水田；紧挨水田是南北绵延宽约300米一溜排列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形形色色砖木结构的平顶房、起脊房或楼板房构成的带状村落；村庄再往东是较为平缓绵延起伏的沙漠。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农业学大寨的嘹亮号角声中众志成城修筑的由小河上游提高水位的“团结”水渠由村庄中心穿过，形成得天独厚的居高临下自流灌溉景象，从而旱涝保收滋养着一代代父老乡亲枝繁叶茂葱葱郁郁，一心向往好光景。小河经久不息与时俱进低吟浅唱着村庄的沧桑变幻，沙漠承载着兴衰更替烽火硝烟，人定胜天的谶语蒙太奇着爱恨情仇、缤纷烂漫着农耕与游牧相得益彰的历史画卷。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新思维在小河里激起一波波绚烂的浪花儿。由于人口的不断增加，河湾里有限的土地远远满足不了父老乡亲们日益增长的经济文化需求。曾经有人倡导开发河东河西大沙漠，移民迁居东部平缓沙漠建设新农村居民点，推平沙漠打深井培育新型生态农业基地；将河西陡峭大沙漠建成汽车拉力赛场及滑沙场，河湾开发建设鱼类水产养殖池、游泳池、特色蔬菜大棚、农家乐旅馆餐馆，便捷钓鱼、游泳、自采野炊，从而打造吃住玩多项目综合互补、一条龙服务的沙漠旅游度假村。然而几经周折，因种种现实阻遏致使美梦未能实施成真。

今年春节回老家看看，但只见河湾里被排水壕沟分割得七零八碎七高八低的农田被大块大块推平。我有些纳闷，细细盘问，方知如今土地整合，先前零零碎碎高低错落不平的土地一律推平，一家一户的土地全部集中统一规划，由种粮大户承包实施机械化作业，按亩数支付合理租金。我担心河湾地的排水问题，听说一律埋设水泥渗水管暗排于河道之中，这神来之策倒不失为方便机耕作业的妙招。这样大大解放了劳动力，年轻人尽可以放心地外出打工，无须牵心挂念作务庄稼。年长的五六十岁还具有一定劳动力的村民们，正好成为种植大户老板的常年熟练雇工和得力助手。

中午时分，走进新建成的崭新大气村委会，六十来岁的留守老人们，集中用餐，脸上荡漾着喜悦和幸福的笑容。他们吃毕中午饭在宽敞干净的院落中悠闲自在，在暖洋洋的春阳沐浴、和煦的春风抚爱中下棋、打牌、打麻将或读书看报、舞蹈锻炼、散步聊天，等待下午吃毕晚餐后，信步回家歇息。从而老有所乐老有所养颐养天年。

抬头望去，不远处一尊新奇的井架耸立云霄旌旗猎猎，一支钻井队正在紧张作业。据说这沙漠下面，蕴藏着大量的石油、天然气及白煤正待开发，一个大型煤矿已经建成初具规模，另一个大煤矿紧锣密鼓正在上马。想不到过去明沙恶水令人悲催、以荒凉著称，一时间倒成了金饽饽。兴许这是苍天有眼对这个由来已久的穷乡僻壤特赐一种眷顾和补偿。村里有不少外出工作人员看得眼热，有几位捷足先登者想方设法由城市户口转回村里（后来村民坚决拒绝转回），当年极欲“鲤鱼跳龙门”离开农业最为妙，如今想要返乡当个农民也很不容易了。

看望执着留守老家年近七旬的大舅哥和连襟，为什么他们都重疾在身，却拒不接受儿女们进城住单元楼侍奉的一片孝心，决意孤行坚持要在老家村子里喂鸡养羊养牛，自种副食蔬菜，甘愿自食其力在农村广阔天地安度晚年，那一种固执，我似乎一下全明白并理解了。

回想当年尘土飞扬的乡村道路，如今已焕然一新变身为画了崭新白净标线的沥青路面或者整洁干净的水泥路面。自架小轿车由此来去一尘不染快捷舒适，不由感慨，城乡之间的差距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冰消雪化。

（作者单位：陕西榆林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