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五夫2>
作者:彭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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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武夷山脊,我踏入了五夫镇。没有喧嚣人潮,只有青石板路在脚下轻响,如古镇沉睡千年后舒缓地呼吸。
兴贤古街静卧在晨光中。青石板上光影斑驳,两侧老屋飞檐轻挑,木门铜环温润。阿婆坐在门槛上剥莲子,雪白的莲肉落入竹篮,“白莲之乡”顿时有了烟火气的注脚。“兴贤”匾额高悬,笔力沉厚,仿佛还能听见古时学子走向书院的足音。
转进朱子巷,鹅卵石小径仅容二人。阳光透过枝叶,碎金般洒落石上。我放轻脚步,生怕惊扰砖石缝里藏着的时光--或许朱熹也曾踏着这样的晨光,走向兴贤书院讲学。
书院门楼精巧,“状元、榜眼、探花”的纱帽装饰栩栩如生。推开虚掩的木门,“继往开来”匾额墨色犹新。空荡讲堂里,风穿窗而过,恍惚间似有书声回荡,朱子正讲解“格物致知”,字字落于心间。紫阳楼隐于翠竹之后,“半亩方塘”清浅如镜,倒映垂柳云天,真正是“天光云影共徘徊”。这重建的故居朴素如农家小院,却承载朱熹近五十载岁月。抚过屋前老槐,仿佛见他在此著书教子,那些影响千年的理学思想,正是从这寻常院落生长而出。
午后访朱子文化园,71尺(23.6米)高的雕像立于青山之间,衣袂翩然,目光温润坚定。底座镌刻名言,字字是对学问与人心的坚守。纪念馆中,手稿与生平记录着他从青年到暮年,始终与书为伴、与“理”同行的岁月。
朱熹以一生为笔,在儒家长卷上续写厚重篇章。当汉唐经学渐显板滞,佛道思潮涌动,他上承孔孟根脉,融汇周敦颐、二程哲思,将儒家义理织成“致广大而尽精微”的体系。从《四书章句集注》到“格物致知”,让儒学从古训化为可践行的人生哲学。他更是跨界破壁的实践者。不仅谈“理”,亦察“物”:观星提出“月受日光”,察地记录地质变迁;推行“社仓法”济困,重修书院育才,将“修齐治平”的理想落于民生冷暖。其“理”贯通天人,既在心性,亦在万物。在南宋山河飘摇之际,朱熹强调“明华夷之辨”,以文化认同筑牢家国根基。
他认为“理”是天下共循的准则,由此凝聚四方风俗,汇成华夏文明的浩荡长河。后世每逢危难,这一思想常成为维系民族精神的纽带。朱子文化更蕴藏着包容与和平的智慧。它融摄佛道心性之学,使儒家更臻圆融;主张“为政以德”,以“正人心”求天下安宁。即便是“存天理,灭人欲”(此处“人欲”指过度私欲),也是引导人追求内在的节制与和谐--对己修身,与人友善,向世求和。如今,朱子之“理”已融入我们的精神基因。谈传承,有他“继往开来”的坚守;论创新,有“格物致知”的路径;思家国,有“以理凝合”的智慧。这并非故纸堆中的教条,而是活着的源泉--让我们在纷繁时代寻得心安,在多元世界中守住文化根脉,在追求发展时不忘和谐共生。
傍晚重回兴贤古街,夕阳拉长老屋的影子,炊烟袅袅,孩童嬉笑。五夫的魅力,正在于此:它不是凝固的标本,而是“活”着的历史。朱子的思想渗入每一块砖石、每一扇木窗,融入剥莲的指尖与清脆的笑声里。离去时暮色已深,零星的灯火为古镇晕开淡墨般的宁静。
这一程不似游览,更如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与历史、与哲思,也与内心的浮躁对话。或许,这正是五夫最珍贵的馈赠:在奔忙的世界里,让我们慢下来,读懂过去,也安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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