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2>
作者:魏常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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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从最初学语,到头发斑白,家乡话,是我一生难忘的乡音。
我出生在闽北的一个小村庄,从开口就学讲本地话。1969年,有两名来自福州的知青落户到我们生产队,巧的是就住在我家。起初知青听不懂本地话,村上又没人会说普通话,双方交流甚是困难。我的父母亲让我与他俩互学,我教他俩本地话,他俩教我普通话。几个月的工夫,两知青就能很溜地讲一口地道的本地话,当然我也学会普通话。在村子里,像我这样能脱口而出说普通话,那是凤毛麟角的事,父母很是自豪,说我才二年级就能讲普通话啦。
20世纪70年代初,已上中学的我,除了在课堂里老师讲课时用普通话,下课后同学们也是回到用本地话交流的状态。直到1979年我被录取到福州读书后,才真正讲普通话了。
在我刚到校入学报到时,老乡校友来看望我。在异乡,他们用家乡话嘘寒问暖,着实让我喜出望外,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呢。那时,学校没有这样那样的活动小组,一到周末,老乡同学校友常聚集在一起,乡音所特有的亲切感,进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自从步入省城读书那天起,我感觉和家遥远了,与同学相处交流中,我改变了讲本地话的习惯,用普通话进行交流。虽然同学间都相处得挺不错的,但有时,我内心总是有一股莫名的陌生与失落,也许,身处异乡的学子大都会有这种体会吧。家乡的情结,乡音的魅力,让大多数同学毕业后选择回到家乡工作。当然,我也是。
过去,农村人几乎只会讲极具地域特色的本地话。我父亲没有文化,一生讲乡土方言。他十分希望我的下一代能学会讲家乡话,与他顺畅交流,让他过着含饴弄孙的幸福生活。
我们夫妻俩都会讲本地话。在孩子出生不久,牙牙学语时,我是希望儿子如他爷爷所愿,在家中学会用本地话交流,但妻子反对,她说,从小学讲本地话,将来讲普通话会带一股土腔味,等他上课学语文拼音就不准了。再说现在城里人难得讲本地话,小孩将来也少回农村老家,劝我不要再老思想,不要再让小孩学本地话。经她这么说,我也没坚持,如今儿子、小孙子彻底不会讲老家本地话,为此我还非常自责,把乡音传失了。我虽在城里工作四十多年,在外头说惯了普通话,但回老家看望父母时,每每与乡亲们见面,普通话就丢一边了,脱口而出的家乡话,都是熟悉的乡音。用家乡话问候乡亲,用家乡话交谈,大家夸我心爱着故乡。
对于我这辈人来说,会讲老家方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是十分怀旧的,清明回老家祭祖致辞时,全文讲老家的本地话。我觉得,风格独特的家乡语言很生动。短短的几分钟,让在场的亲人们听得倍感亲切。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再回到故乡的村子里,现在哪怕是在村中长大的小孩见到我,都是用普通话搭话了,而且不少中年人也是。随着时光流逝,通常我这代人会说老家方言,儿子能听不会说,到了孙子辈就完全不会了。方言正在逐渐消失啊,也许我是杞人忧天吧。
“闻音识老乡”。退休后,我常到城里几个公园闲游漫逛,每当听到熟悉的乡音,心中不免泛起一种惊喜。“咱们是老乡啊”,就凑过去说几句老家方言,距离似乎一下就拉近了,然后就会不自觉产生一种亲近感。
老家方言似乎成了我们那代人深藏心底的记忆。我从初学方言,到颐养之年,乡音无形,却常伴己身,这是一种极深的烙印,每个音节,都是故乡的味儿。乡音是与故乡剪不断的牵连,我不舍弃自己的“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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