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淑华
1982年,为了支援宝钢建设,我背上行囊,从东北的本钢来到东海之滨的宝钢,行囊里装满对这座现代化钢铁企业的憧憬。那时的我不会想到,往后几十年的岁月里,“宝钢人”这三个字会像钢印一样,深深烙在我的生命里。而“三声铃响,必有应答”这八个字,更成了我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记,它不仅是一项工作标准,更是我刻入骨髓的宝钢魂。
不跟着跑,就会被淘汰
为了保证宝钢投产顺利,话务通讯等基础设施必须提前一年建设好。一到通讯话务班,我们顾不上安顿自己的小家,立刻放下行囊,跟着外方专家安装、调试设备。将来要独立使用和维护这些设备,就一定得把设备的原理吃透。有时调试任务紧急,大半夜经常有车来接我们赶去现场。那时候,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我和爱人工作都忙,经常不在家,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只能给孩子脖子上挂把钥匙,让他自己上下学。
宝钢常有外宾来电需要转接,话务班在15句标准用语、几千个号码烂熟于心之外,还得学习英语、日语、德语等外语--这可把我们难坏了。话务班里不少“老三届”,即便年轻时学过点英语,上山下乡几年也大多还给了老师,更别提学习其他外语了。我们那时基本都三四十岁,年龄大、记性差,好不容易记住的单词和句子,几天没用就忘了。话房多是女同志,孩子不是在上幼儿园就是小学,大家都是回家后一边做饭带娃,一边背单词,常常把饭做糊了都没察觉。
我们这批人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可宝钢有规定,没有大专文凭不能胜任这个岗位。好在厂里专门给我们搭建了学习的平台。我初中二年级就当了知青,要拿到大专文凭,难度可想而知。但在宝钢,“学习创新”从来不是口号,而是“逼”出来的生存本领--设备在更新、技术在迭代,不跟着跑,就会被淘汰。我硬着头皮报了名,白天上班,晚上忙好家务后再挤出时间学习,终于在四十多岁的“高龄”,“啃”下了大专文凭的“硬骨头”。
宝钢人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1990年3月,当“三声铃响,必有应答”的规定摆在面前时,我真想撂挑子。话务班二十几个人三班倒,要应对4500门程控电话、冶金部专线、长途呼叫、会议电话……几乎宝钢总厂全部电话的进出都要通过我们来转接。每天耳、眼、嘴、手并用,忙得不可开交,居然要求十秒内必须接起电话,超时一次就要扣整个部门三分之一的奖金。我跟当时的部长抱怨:“压力太大了,这活我们干不了!”
但抱怨归抱怨,宝钢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拼了命也要把这个“光荣的任务”完成好。我们在总机室墙上挂起正计时牌,三声铃响,恰好是10秒钟。有一次,电话一接通,对方就说要找主任。我当时听了心里一惊,没出什么差错啊,怎么会引来投诉啊?后来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位华裔,他对我们“三声铃响”的规定,不太相信。所以回国后,飞机一落地,就在机场打了个电话过来验证,果真,铃声一响,马上就有人应答“您好!宝钢,请讲”。他深有感触,专门找到宝钢表扬了我们。
2000年初,随着设备的更新换代以及国内通讯业务的不断发展,话务班成了历史名词,姐妹们也陆续转岗到其他部门。但3500多个日夜的坚守,让“三声铃响,必有应答”成了我们魂牵梦绕的牵绊,更成为宝钢人“严格苛求”工作态度的代名词。
做宝钢人,要为宝钢争气
话务班二十多个姐妹,来自天南地北,经历不同,脾气和想法也各有差异。领导看我是个北方人,性格直爽、做事稳重,就让我当了班长。我琢磨着,要把工作做好,就得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话务班是宝钢的对外“窗口”,外面电话接进来,第一个接触的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工作成效都代表着宝钢的形象,决不能让一个人掉链子。当时,面对外宾也要执行“三声铃响,必有应答”,必须要用外语流利正确地应答。一个人好办,可是二十多个话务员整齐划一地达到标准,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我跟部长商量,搞起了“结对子”,让当时技校毕业、外语基础好的年轻话务员,帮我们这些年纪大的过“语言关”。
当然,我们这些老话务员也心疼年轻人。当时她们的孩子小,我们就主动多值夜班和双休日,让她们能腾出更多时间照顾家里。那些年,过年过节我基本都在单位里上班,特别是年三十儿,总想着家里困难或者有小孩的同事,让她们回家过个团圆年。老伴儿曾跟我“抱怨”:“自从你上了班,就没跟你吃过一顿年夜饭。”
有时候,也会遇上心急的用户,难免被误解,有的姐妹甚至被气哭了。但我还是会耐心地跟用户解释,并从自身找问题,不断调整我们接电话的语气语调,直到每个人都能说出最妥帖的表达。
今年是宝钢投产40周年,我也75岁啦,刚来宝钢报到的那一幕还时常在眼前浮现。是什么让宝钢从无到有,越来越强?是什么印证了小平同志的预言“历史将证明,建设宝钢是正确的”?就是我们“宝钢人”一股子较真的劲、一股不服输的气。这就是我们的宝钢魂,是最珍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