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世荣

今年初夏，我们行进在黄土高原。四顾茫茫，天荒地老。天，青苍苍，地，黄茫茫;土是黄土，山则是黄土堆积成的峁，天工造成的塬、墚、峁、沟、壑，皆成一派苍黄气象。水被土染黄，流经的大江小河挟泥带沙汇成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便是黄河。

黄河流域繁衍的人种，肤色是黄的，其始祖称为炎帝、黄帝，当今逾十三亿之众的大陆中国人以及海外的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

了无际涯的莽原上，纵横、层迭的沟壑犹如岁月的利刀，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脸上雕刻的皱纹一般，形成了一大地质奇观和独特的地域风貌。平坦如砥的塬坝，条状起伏的墚峁，无言地诉说着这块苍黄大地背后深沉而不为人知的历史。这就是大自然。人们欣赏、赞叹她的奇崛与壮美，却很少了解她的沧桑来历。

现代科学考察告诉我们，距今260万年前，西域的沙漠瀚海如塔克拉玛干、古尔班通等大沙漠在强劲的冬季风作用下卷起的沙尘，沿着青藏高原边缘吹进我国西部边陲，遇太行、秦岭等山脉阻挡而沉降，年复一年，最终形成40一60多万平方公里的黄土地带，包括当今我国青、甘、宁、陕、晋、豫、内蒙7个省、自治区的全部或部分。黄土覆盖最厚处达400余米，成为世界上最大、最厚、最连续的黄土覆盖区，全球70%的黄土均聚集于此。

黄土松软，富含矿物质养分，利于耕植。大约在100万年前，黄土高原出现了早期的人类，公元前5000年一公元前3000年，在盆地与河谷地带孕育出了农耕文明，产生了独特的黄土文化———仰韶文化即中华文明的源头，自此生生不息，绵延不绝。(以上黄土高原的相关知识参阅自《中国国家地理》)以这块广袤的黄土地为舞台，炎、黄、蚩，夏、商、周，华夏民族的部落首领与王朝次第亮相，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陆续缔造泱泱大国，“你方唱罢我登台”，“山河犹带英雄气”，兴亡盛衰，朝代更替，演绎了数千年威武雄壮的历史连续剧，谱就了世界上唯一一部沒有中断的旷古久远、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史。

由于黄土高原属温带季风气候，冬季寒冷干燥，75%的降水量集中在夏秋季节，暴雨成洪的冲刷，致使水土严重流失，加上过度的垦荒与放牧，森林与草原的消失，水土流失越益严重。

宋代以降，黄土地上的原住民深受行路之苦、温饱之苦、战争之苦、灾害之苦。而改朝换代并未能改变百姓的命运。诚如元曲名句所揭示的历史结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然而苦难造就了坚毅的民族性格，铸就了不屈的民族脊梁，不在苦难中爆发，就在苦难中灭亡！

苦难深重的黄土地成了革命的策源地，延安窑洞的灯光成为指导中国革命的明灯，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在此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挥雄师百万解放全中国。改革开放更是一场深刻的革命，四十年来，黄土高原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巨变，生产力获得空前的解放，开启了现代化的进程，生态环境得以全面修复，黄土地获得绿色新生。

我们攀高坡，听黄土吟唱，登长城，凭吊古战场，宿窑洞，钻地道，领略黄土的广袤与深厚。我们可以这样认为，黄土高原这方高天厚土是我中华民族开天辟地之域，是始祖陵寢之地，此次黄土高原之旅无疑隐含着寻根问源之义，身上萌动着无可言说的情愫，催动着我们登高临深的脚步。黄土啊，黄土，你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母体，风骨高扬的旗帜，支撐与激励中华民族历尽磨难而不屈，巍然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

那天，站在壶口岸边，倾听黄河怒涛奔雷之声，胸中升腾起一股激情。忽见一牌，上书毛泽东一段话：“可以藐视一切，但不可藐视黄河。藐视黄河，就是藐视我们这个民族。”伟人的话，气吞山河，字字如雷，和着黄河的涛声震响在心间，虽归来已逾半载，犹时时回响在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