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探望,偶然在厨房里发现那个熟悉的甑底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觉五味杂陈,潸然欲泣。
甑底子,一种浑身有孔并镀有防锈层的圆拱形铁器,是铁锅煮饭的必备器皿,也是锅巴饭的灵魂。
小时候常听母亲讲知青煮饭的段子:“知识青年用铁锅煮饭时,见锅里起泡溢出,急忙用锅盖去盖,反而越盖越溢,弄得手足无措。”听起来很好笑。
铁锅煮饭,分为煮和焖两个步骤。我们常说的生米煮成熟饭,实际上少了一个焖的步骤,直接煮出来的饭缺少灵魂。
世事洞明皆学问。煮饭讲究开花,若未开花则饭很硬,若开花过度则焖熟后像稀泥巴,成了软饭;焖饭讲究上气,若未上气则成夹生饭,若上气过度就糊了。两个步骤都很关键,都发挥到极致了才能做出一锅好饭,才能享受锅巴饭的扑鼻之香。
添柴减柴也大有学问,母亲总能掌握好最后一根柴火,饭焖熟时差不多燃尽,刚好能焖出一锅金灿灿的锅巴,那是我记忆中的最爱。刚出锅的锅巴不仅嘎崩脆,而且香气四溢,如果淋上些肉汤,更让人垂涎欲滴。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电饭煲的普及,锅巴饭变得越来越稀有,慢慢成了餐桌上的奢侈品。
我向来有啥吃啥,但唯有锅巴饭才是我的最爱,这只有母亲知道,天底下也只有母亲愿意给我做,甚至弥留之际还在念叨锅巴饭,她知道儿子最爱吃……
没有甑底子,锅巴饭的香味会大减。如今,甑底子还在,锅巴饭却成了我永远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