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钢铁行业运行呈现“三高三低”(高产量、高成本、高出口、低需求、低价格、低效益)的局面,面对严峻的生产经营形势,部分企业技术创新和产品升级步伐放缓,品种结构难以契合用钢新需求,只能在同质化的“肉搏战”中寻求生机,进一步加剧了“内卷式”竞争。同时,迫于降成本、保生存的压力,有的企业在安全、环保、“双碳”等重点工作中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停滞和倒退,严重制约了钢铁行业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虽然问题出在需求侧,但解决方案在供给侧,行业要想恢复健康发展的活力,必须从供给侧入手,抓住压减高炉炼铁产能的“牛鼻子”,优化产能产量调控机制,推动钢铁行业各项工作取得新突破。
压减高炉炼铁产能的必要性
钢铁行业回升向好的紧迫需求。近年来,粗钢产能产量调控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行业供需矛盾,但难以从根本上解决行业“内卷式”竞争问题,调控政策的不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钢铁企业的定力。因此,急需研究制定一套能快速扭转当前行业生产形势、较好适应未来市场波动,且具有稳预期作用的产能产量调控政策。
要实现高水平的动态供需平衡必须满足两个条件,既要有一个紧平衡的供给“基本盘”,又要建立一个能灵活应对市场波动的“调节池”。对于钢铁行业而言,高炉-转炉长流程就是“基本盘”,电炉短流程就是“调节池”。“基本盘”臃肿、“调节池”失灵,是造成当前钢铁行业困境的重要原因,因此必须压减高炉-转炉长流程产能,对“基本盘”进行减肥瘦身,同时带动“调节池”的功能恢复。而由于炼钢产能已经无法真实反映实际供给能力,压减长流程产能就必须抓住高炉这个“牛鼻子”,切实减少高炉的数量和炼铁产能。
就目前和未来一段时期的市场需求以及废钢的积蓄量来看,专家认为我国合理的钢铁产业结构发展趋势是到2027年将高炉炼铁总产能压减1亿吨,控制在8亿吨以内,到2030年控制在7亿吨以内,到2035年控制在6亿吨以内,形成供应相对紧张但持续稳定的“基本盘”,市场需求波动时则由生产组织灵活的短流程进行相应的调节,从而实现钢铁产品高水平的动态供需平衡。
大气环境质量持续改善的现实需求。我国钢铁行业正在全面推进超低排放改造,有力支撑了打赢蓝天保卫战,2023年我国339个地级及以上城市PM2.5平均浓度为30微克/立方米。但是按照建设美丽中国的要求,到2035年,全国PM2.5浓度要下降到25微克/立方米以下,当前的空气质量与保护人民身体健康的要求、与美丽中国建设目标仍有较大差距。
钢铁行业超低排放限值及各项要求是世界上最先进、最严格的,全行业完成改造后,在末端治理方面已没有太大的减排空间。而且治理的边际递减效应愈发凸显,污染治理带来的能耗和碳排放增加,与降碳目标相冲突,也背离了“科学治污”的要求。因此,推动大气环境质量持续改善,必须从根源上着手,寻求结构减排。钢铁企业70%以上的污染来自铁前工序,因此大幅压减高炉炼铁产能和产量是最有效的减排措施。
实现“双碳”目标的必然要求。我国钢铁行业碳排放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15%左右,碳排放量位居制造业31个门类首位。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基础产业和碳排放大户,钢铁行业是推进减碳排、助力我国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阵地。
中钢协发布的《钢铁行业碳中和愿景和低碳技术路线图》显示,中国钢铁工业“双碳”六大技术路径中,系统能效提升、资源循环利用等的减碳潜力不足一半,更多的还是要依赖于流程优化创新和冶金工艺突破。因此,未来实现深度降碳,必须从调整结构入手,推动高炉-转炉长流程向全废钢电炉短流程转变,推动传统高炉“碳冶金”向新型“氢冶金”的颠覆性转变。
压减高炉炼铁产能的工作原则及建议
压减高炉炼铁产能、控制高炉生铁产量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吃大锅饭”,必须坚持有保有压的工作原则,统筹行业自身需求和绿色低碳要求,通过多目标决策,实现行业真正的高质量发展。
从行业发展需求来看,综合考虑装备水平、生产效益、产能布局、产业链匹配等多个维度,重点压减装备落后、生产效率低下、效益差的高炉;重点压减企业集聚、严重过剩区域的高炉;重点压减产业链不完整、上下游工序产能不匹配的企业的高炉。
从大气污染防治需求来看,综合考虑区域环境质量外部因素和企业环保水平内部因素两个维度,重点压减大气污染防治重点区域以及空气质量较差、大气环境容量有限区域的高炉;重点压减单位产品排放量大、环境绩效水平低的高炉;重点压减环保违法违规企业的高炉。
从降碳需求来看,重点压减生产工艺装备落后、流程不合理、高燃料比、能耗高、单位产品碳排放高的高炉产能。
要杜绝增量。据统计,我国共有炼铁高炉超过700座,炼铁产能近9亿吨,现有高炉产能规模和数量已完全可以满足甚至远超市场需求,完全没有必要再对高炉进行产能置换和建设。因此,建议对产能置换办法进行修订,严格控制炼铁高炉的产能置换,不再新建高炉,杜绝增量。
要存量优化。科学设定炼铁高炉产能压减目标(如2027年8亿吨、2030年7亿吨),同时根据行业发展、环保和降碳等政策需求,综合考虑政策的合理合法性,制定不同优先级的压减原则。按照压减目标和原则,对现有钢铁企业和高炉进行筛选和分类,分步骤对不同类别的企业和高炉采取相应的压减措施,逐步推进实施,直到实现压减目标。第一步:压减长期环保违法违规企业高炉。第二步:倒逼限制类高炉退出。第三步:优化流程结构,减少生铁产量。第四步:对特殊区域的企业实施差别化调控。倒逼综合竞争力较弱的高炉长流程企业逐步退出或转为氢冶金或全废钢电炉短流程。
(内容来源于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