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伟方

三十多年前，我在一个叫檀树坳的小地方读高中。那时，学校的住宿条件很差，我们一个班50多个男生，挤在一间旧仓库改建的房子里。50多个人50多张嘴巴，多么热闹啊，所以尽管学校规定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休息，但喧闹的宿舍常常到转钟后才渐渐平静下来。第二天上课，许多同学都无精打采，缺乏睡眠。

我们的班主任刘老师是一个快60岁的老头，患有较严重的慢性支气管炎。他总是穿着一件褪了色的中山装，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透露出严肃和关爱。只要一听到他的咳嗽声，再调皮的学生也会一下子紧张害怕起来。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熄灯后，50多人的大寝室照旧闹哄哄一片。突然，有一束手电筒光在窗外晃动，接着传来几声熟悉的咳嗽声。“刘老师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寝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我的床正好靠近窗户，探头一望，刘老师披着一件旧棉大衣，手握一把手电筒，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如雕塑一般。他的身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刘老师家离我们寝室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呢，为了督促我们按时作息，不影响第二天的学习，他竟拖着虚弱的身体，在风雪之夜上门检查。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感动。

从那以后，我们那帮毛头小伙都乖乖地按时休息了。刘老师的咳嗽声成了我们心中的闹钟，提醒我们珍惜时间，努力学习。那年高考，我们全班上线，创造了学校历史上的辉煌。望着我们一个个都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刘老师一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有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欣慰和自豪。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还常常想起那个风雪夜，想起站在雪地里的刘老师的身影，想起窗外晃动着的手电筒光。当年的同学少年，如今有的已是局长、处长，有的已是教授、高工……但无论我们的成就如何，刘老师的那束手电筒光永远照亮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