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芙蓉
一个晴朗无风的春日,好友邀约,去拍杜鹃花。
此花开后满山红。杜鹃花是大兴安岭的报春花。别名:映山红,达子香,达达香。是大兴安岭林区早春时节,山花烂漫的独特一景。杜鹃花落后,大兴安岭山上的各色野花才会陆续绽放。
在大兴安岭林区五月中旬为杜鹃花盛花期,随着花谢,叶片才会由深褐色渐渐变成绿色伸展开来,全株葱茏。到了秋冬季节,只留下脆硬的干枝杈迎接冰雪寒风的洗礼。在寂静的幽山空谷孕育新的生机。
落叶松丛林中的杜鹃花,一片连着一片,一丛连着一丛。有的稀稀疏疏,有的密密匝匝。有的浅粉淡紫,有的深粉明艳。花朵开了一大片,看似朵朵相似,细细看来,却各有特色。树林中,朝阳透过落叶松的枝丫呈放射状地洒满花丛,温暖的阳光斑驳地洒落在静静绽放的花朵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让花的世界更加迷人,晃得人满眼春色涌动。
杜鹃花奔放热情且坚韧执着。千朵万朵沿着蜿蜒起伏的山岭,遇沟跨沟、遇坡爬坡、遇石就把根穿透石缝崖壁,顽强地适应恶劣环境,以一股无所畏惧的气势,一路随高就低,起起伏伏,在绿色崭露头角的树丛中一股脑地争先恐后掀开层层花瓣,丛丛簇簇,铺满山岗,汇成花海,灿若云霞。小巧的花朵俏立枝头,花朵五瓣,薄如蝉翼,片片花瓣筋骨柔韧瓷实,脉络清晰。一朵一朵紧挨在枝叶间,绚烂美丽、含蓄而内敛。娇小俏美的花瓣有着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坚韧品格,俏丽于枝头。像极了沈从文笔下的翠翠,汪曾祺笔下的英子,更像林区自然风里生长的,眉眼清亮如水,跨着筐翻山越岭挖野菜采蘑菇的林家女孩。美丽的杜鹃花啊!生于林间朴实美丽,却“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站在路边,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声势浩大的粉色绵延开来,冲击着视觉震撼着心灵。我和好友怀着敬畏之心,小心翼翼踏入花丛,经冬的草儿,衰败地趴在大地上。大兴安岭的春天来得比较晚,森林里一片枯黄。枯草落叶枯枝叠加的植被,踩上去,厚实绵软,像踩在天然的绒毯上。每走一步,天然的地毯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枯草枯枝断裂的声音,又像是大自然的韵律。徜徉在这样寂静幽美的花丛中,有种恍若飘然世外,尽悟禅机的韵味。常说“一花独放不是春”,可大兴安岭的春天就是这样独特,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成簇成群竞相怒放的时候,一个花影摇曳、枝叶清明、阳光和煦、水光山色的春天就来到了眼前。
杜鹃花伴着我们儿时的快乐与成长。每当看到它时,就会找寻那些被时光与岁月雕琢的印记。杜鹃花海扑面而来的清香时常混淆着童年的味道,让我在一瞬间陷入恍惚,仿佛触手可及的暖意近在咫尺。只需伸出手便能触碰到那些过往的记忆。将飘落的花朵尾部放到嘴边“嘶———嘶”地吸吮,一点点微小的清甜味便在口腔弥散开来。这是我儿时的快乐,并乐此不疲。
记得八岁那年,我和小伙伴放学后,来到山里,被杜鹃花的美丽和清甜吸引,在花丛打闹嬉戏,玩闹累了便坐下来吸吮花朵的那抹清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瞅着天已经擦黑,我们捡起带着骨朵的杜鹃花,下山回家。当我刚刚出现在公路上,就被一位警察叔叔揪住:“这孩子胆子真大,放学不回家,竟敢到山上去玩。你爸妈都急坏了,到处找你呢!”我坐在警察叔叔自行车的横梁上,怀里抱着杜鹃花枝,胆战心惊地回到家里。怕爸妈训斥。我先发制人地抱着杜鹃花站在门口抹眼泪,看到我平安回到家,爸妈松了一口气,没有过多地责备。“别哭了!知道错就行了!”妈妈拿起杜鹃花,找来玻璃瓶子,把花插入瓶中,放在我房间的写字台上。这瓶花着实开了好长时间,每天起床看到它,就像看见了红红的朝霞,温馨了我简陋的房间,陪我涂涂写写,完成作业。让我心里甜甜的、暖暖的。
由于大兴安岭纬度较高,每年5月初大兴安岭都会下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杜鹃花在寒风中挺直了脊梁,傲雪怒放。那粉嫩弱小的花瓣上面覆盖着晶莹的白雪,隔了尘世的纷扰喧嚣,让世界显得静谧、清幽和洁净。每每此时,我都被“傲雪杜鹃”的精神所折服,天地间一枚枚小花在冰雪中顽强抗争,热烈绽放。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美丽,生命的过程就不会遗憾。
我和好友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下山。从山脚仰望过去,朝阳中,粉红的杜鹃花染红了半面山,好像是印在金黄朝霞画布上的暖色油画,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