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东
大兴安岭的风从春刮到冬,一年四季从不间断。
这并不是说,大兴安岭的风有多么厉害,有多么强劲。熟悉大兴安岭的人都知道,大兴安岭的风有张有弛,揽秀色于群岭,偕万物于自然,相互呼应、相得益彰,浑然一体,各不相同。
春风
大兴安岭的春风不失原色而又充满新潮。
每年三月时节,春风就从大兴安岭的身上爬起来。它慵懒地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舞动起一双巨大的翅膀,开始新的翱翔。此时的大兴安岭春寒料峭,依旧寒气逼人。大兴安岭的春风不是从“玉门关”度过来的。这倒不是因为大兴安岭的春风不识季节,也非大兴安岭的春风不懂风情。大兴安岭一年里冬季漫长,一年有近半年处于低温状态,即便到了春天,还是寒气不减、冷色不绝。相比其他地方,大兴安岭的春风也就真的有些与众不同了。
从岭南吹到岭北,大兴安岭的春风一路奔腾一路欢歌。直到人们回过神儿来,春风才渐渐放缓了脚步放低了歌喉。细心的人们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暖意,也渐渐地感受到在心底期盼已久的春意降临了。这些年,大兴安岭不似早年时那般景象了。那时,大兴安岭的春天还是要下几场大雪的。“春残花始艳,秋老麦初芒,岭积千秋雪,花飞六月霜”,就是当时大兴安岭的真实写照。可近些年,大兴安岭的春天变得干燥生冷,除了远处山岭间残存一些雪外,尤其是在大兴安岭南麓,很难再见到积雪了。稍作停歇后,大兴安岭的春风又开始向山岭的上空、向城镇街区间、向人们放飞的风筝旁刮去。这春风真的有些个性,它倔强却不失可爱。刮到人们的脸上,虽然有些丝丝拉拉的痛,人们却并不生厌,相反,迎风行走的决心更大了。而春风呢,就像一条上下翻飞、纵情舞动的巨龙,穿透空间,穿过距离,穿越遐想,依旧自由地奔跑着。
当然,大兴安岭的春风让人喜忧参半。大兴安岭每年都有一件家喻户晓的大事,这就是春季防火。真的,大兴安岭人对春风的情感很复杂,也很无奈。风大,发生火灾的危险也就相应增大。近些年,大兴安岭的春风越刮越大,越刮等级越高,越刮时间越长。这时候,大兴安岭的风就像喝醉了酒一样,东一下西一下,摇摇晃晃,横冲直撞。太阳还没起床,疲惫一天的风却休整好了,起得比任何人都早。刮啊,开始还轻轻地,一阵一阵摇荡着。等天大亮了,人们也都起床了、忙碌了,这风却来劲儿了。它呼呼地鸣叫着,把天空与大地都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这个时候,春季防火工作重于泰山,从林场到城区,严防死守,不能出现任何的疏忽和纰漏。这时,春风,无疑成为检验大兴安岭“春防工作”效果的考官了。
大兴安岭人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春风,却也无可奈何,任其发挥。这样刮啊,刮啊,大兴安岭的春风依旧昏天暗地,没完没了。人们在忙碌中,除了一声“这风咋就这么大呢”的叹息外,只能任由大风继续胡乱地刮着。这风刮得天旋地转,刮得让人没了兴致,没了心情。不经意地向空中望去,天色已经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不要误以为这灰蒙蒙的天空会下雨。本来,天上有了一些浓云,可硬是让这场有恃无恐的风给刮没了。似乎成了一种恶性循环,越是刮风,大兴安岭就越难下雨。见怪而不怪,习惯成自然。大兴安岭人似乎已经适应了没有雨只刮风的春天。
春风依旧刮个不停。人们下班回家后,索性就不想出门了。这风呢,就刮啊,直至刮到深更半夜,直至刮到夜静人息。第二天一早,风却忽然变得温顺了许多。昨日被风刮过后的天空湛蓝如洗,街道两旁的杨柳已悄然吐绿,杜鹃漫山遍野竞相开放。新奇之余,人们恍然大悟:原来,大兴安岭的春风是一种独有的生机之风、浪漫之风、浩荡之风啊!
夏风
大兴安岭的夏风从心里开始清凉。
从每年6月开始,延伸到9月,这几个月是大兴安岭一年中最为恬静、最为舒缓、最为轻松的时节。在大兴安岭居住的人,最喜欢夏季,最钟情夏风。一阵清风吹来,山岭绿意盎然、酣醉如痴;一阵清风吹来,城镇优美,山场整洁;一阵清风吹来,河水清澈,天地安详。夏风吹拂的日子里,真的是放松身心、回归自然的大好时节。随便登上一座山岭,总有凉爽的夏风热情地欢迎着你。这夏风,会让你微笑的。吹到脸上,脸上不知不觉地浮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感觉,就像吃上一口冰镇的西瓜,从头凉到脚,使人心醉。
大兴安岭的夏天,天黑得很晚。人们每天享受夏风沐浴的时间也就稍长一些。阳光令夏风轻柔,夏风使阳光芬芳。黎明到来时,风就从岭南向岭北缓慢吹起,伴随着一轮旭日,夏风开始在天空中荡漾。不要以为大兴安岭夏日天天清凉。其实,大兴安岭的三伏天也是很炎热的,只不过是热浪扑面稍纵即逝罢了。天热起来,大兴安岭迸发出火辣辣的激情,而把风悄悄隐藏在树木花草间、小溪大河旁,只等热浪过后,东山再起。当然,炎热主要是在中午时分,而由于早晚温度低,所以整个夏天还算清凉。倘若说大兴安岭的春风是一种呐喊的话,那么,大兴安岭的夏风就是一种倾诉。它深情而甜蜜,它轻柔而低缓。就像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温柔和煦,情意缠绵。人因风而陶醉,风因人而飘逸。大兴安岭的夏风是一种声音,一种沟通心灵、陶冶情操的声音。它呢喃着,倾诉着,让你切身感受到粗犷豪迈的大兴安岭所拥有的另外一层温情。不难想象,倘若没有了夏风,那么大兴安岭的景致会成什么样子了。
夏风一吹,很容易把雨引来。在大兴安岭,很难遇到持续干旱无雨的年份。不要以为大兴安岭的夏天一下雨就会失去了风。恰恰因为雨,才使大兴安岭的夏风清纯湿润,洒脱自如。一阵夏风吹过,大小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下来。这雨下得很急,但绝不拖泥带水、磨磨叽叽。在大兴安岭,绝难遇到那种持续连雨天,更不会有江南那样的淫雨霏霏。又一阵夏风吹过,雨顿时停了下来。来得干净,去得也利落。没有人探究大兴安岭是因风而造就了雨,还是因雨而培养了风。可以去理解:抑或是因为这夏风,大兴安岭的雨才会痛快淋漓,大兴安岭才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如果说夏风是大兴安岭人享有的佳酿,那么,独特的地域文化、民族文化则是大兴安岭人宝贵的精神财富。大兴安岭绵延千里,地域广阔。作为移民地区,大兴安岭早已摆脱了昔日的陈旧与落后,原始部落和游牧生活已成为久远的历史。它包容性较强,南腔北调,四面八方。只要有人来居住,它都会伸出真诚而又热情的双手,展现出海纳百川的气魄和宽厚无私的胸怀。这是一种不加修饰的思想意识,纯朴自然,博大宽广。在这里,世上所有先进的思想和文化,都会迅速兴起、蔓延直至传承下来。大兴安岭已不再落后,不再荒凉。真的,在夏风吹拂荡漾中,一个开放的大兴安岭,正蓬勃发展,阔步向前。
林海葱郁,山花烂漫,蓝天如洗,空气清新。生态环境建设已成为大兴安岭特有的夏日清风。地域文化、生态文化最终形成了一种如火如荼的旅游文化。每年,游客们会从全国各地纷至沓来。游客对大兴安岭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空气新鲜十足。一个又一个自然景点,一餐又一餐北国风味,让天下游客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他们无不赞叹“大兴安岭真美啊!”
夏风吹拂中的大兴安岭,真是美不胜收!
面对大兴安岭,我忽然有一种感受:这花、这草、这树、这流淌的水声,不就是大兴安岭五彩缤纷的夏风吗?
秋风
处暑过后,大兴安岭的秋风急不可待,不请自来。
秋风从岭南吹向岭北,又从岭北吹回岭南,大兴安岭收获了一片金黄。大兴安岭特色多,野生的特产更多。从秋风乍起的一刻,大兴安岭就基本上完成了山货采集任务。蘑菇、木耳、猴头……把林家人的庭院打扮得香气缠绕,喜气洋洋。一阵秋风过后,大兴安岭的气象愈发显得欣欣向荣。楼高了,街道也宽了,商机日渐增多,各种店铺一应俱全。前卫的、新潮的、传统的、时尚的,各具特色,各领风骚。大兴安岭经济虽然不及国内大都市繁荣,但自我发展的脚步不断加快。或许正因为如此,大兴安岭的秋风又多了一种顺其自然的模式,逍遥而大方,苍劲而活跃。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更无一点一滴的拘泥。在整个山岭之中,它散淡地散着步,跳着舞,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无所顾忌。而山岭,则随着人们的笑容,同秋风一起调和成为同一种色彩。
假如给大兴安岭的风涂上一种颜色的话,那么大兴安岭的秋风一定是金色的。大兴安岭的岭南和岭北区别有二,一是温度,二是色彩。温度差别一年四季都有,岭南总比岭北高出几摄氏度,而色彩呢,主要体现在秋天。秋风刮了几天后,岭南的色彩还没有明显的变化,而岭北的色彩迥然不同。各色秋叶,异彩纷呈,成了名副其实的五花山了。岭北的五花山景色很快吸引了大批的摄影爱好者,他们喜不自禁,尽情地捕捉这秀美的秋色,试图把整个大兴安岭的五花景色定格在永久的记忆中。岭北五花景色渐逝,摄影爱好者们兴致有增无减,又陆续返到岭南,继续忘情地进行新一轮的采风。这一回马枪式的动作,与大兴安岭的秋风异曲同工。很快,把岭北刮个遍的秋风又向岭南刮来。这一刮,把沉浸于秋色之中的岭南弄一个措手不及。岭南的色彩极不情愿地发生了变化,与岭北的色彩渐渐趋于一致。整个大兴安岭在秋风中最终灿烂一片。
大兴安岭的秋风笑傲千里,豪情万丈。秋风之中,大兴安岭把所有的沉醉、所有的笑颜一览无余。收获了果实,收获了秋色,也收获了喜悦。大兴安岭的秋色入了诗入了画,大兴安岭的秋风也入了心入了梦。在悄无声息之时,它已经成了大兴安岭上一道神奇的彩虹,把天下所有的耕耘之梦,从碧绿引向金黄。
冬风
大兴安岭的冬风凛冽而清澈。
冬风是大自然赐予大兴安岭的一个特殊礼物,容不得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选择、去讨价还价。它从街区上刮过,一阵白烟,与汽车冒出的白烟混在一起并驾齐驱;它从山岭上空刮过,一阵白雾,与天空低垂的气压混为一谈;它从山坳刮向河流,一阵白浪,与步履艰难的河流搅拌一起,直到把河流凝固成银色的钢板。白茫茫的世界里,能拥有冬风,大兴安岭的冬天绝不孤单。对于水墨画般的大兴安岭来说,冬风又何尝不是一笔求之不得的财富呢?不难想象,如果失去了冬风,大兴安岭的冬天就不可能成为北中国引以骄傲和自豪的江山美景。
相比草原、沙漠、大海上的冬风,大兴安岭的冬风直白也很简单。就像大兴安岭人的性格一样,粗犷豪迈而又直截了当。大兴安岭的冬天外表干冷而内在又不失一种热烈。而与之相随的冬风,也极为外向。它来得猛去得急,不腻歪不纠缠,更不暗藏杀机。就像一位经历沧桑的老者,严厉却很慈祥。它守候在自家门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既不失为友好,又显得不卑不亢。
雪与风是大兴安岭冬季里的一对儿“双胞胎”。有雪无风不能称为真正的北国,有风无雪也不是大兴安。大兴安岭的冬风吹起的一瞬间,大雪也就脚前脚后尾随而来。飞雪在八百里兴安挥舞写意,冬风在万千山岭奔放抒情。风刮着,雪下着,大兴安岭成了银蛇狂舞的世界。因为有风,大兴安岭的雪花格外飘逸;因为有风,大兴安岭的世界不染尘埃。在漫天的风雪中,大兴安岭的民族风情火热而澎湃,其诱人程度不亚于酿造已久的老酒。在它的激荡下,所有的灵魂都得到净化,所有的思想都得到升华,所有的世俗、所有的尘埃,也都被彻底荡涤。浓烈的辣酒,跳动的火苗,甜蜜的醉意,都已融入这挥洒飘逸的冬风之中,以不同方式酣畅地传递着一样的感受,一样的情怀。
冬风使大兴安岭迎来了一片片雪花,也使冬泳爱好者们激起了一抹抹浪花。冰河之畔,冬泳爱好者们笑对冬风,毫无一丝惧色。跃跃欲试后,他们像海豚一样,纵身一跃,在冰冷的河水中不停地掀起一层又一层浪花来。这浪花在冬风中兴奋地跳跃着,飞舞着,成为大兴安岭冬日里挑战严寒、挑战自我的生动写照。大兴安岭的冬风能填词作画,大兴安岭的冬风也能让人体会到一种亲切的甘洌和轻松的洁白。大兴安岭已成为一个充满神秘感、富有探索和发现价值的地方。冬天到大兴安岭,不仅可以赏雪,而且还能体会风的情怀。若有什么诧异的话,你就选择冬季旅游大兴安岭,与大兴安岭的冬风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相信,此时此刻你一定会在惊讶之余由衷感叹:大兴安岭的冬天并不寒冷!
如果说大兴安岭的飞雪可以培养出众多的歌者、舞者和诗人的话,那么大兴安岭的冬风还历练了一大批的先锋与模范。从大兴安岭林区开发建设到今天,大兴安岭林区英雄辈出。进入21世纪以来,大兴安岭的冬天不再漫长和难挨,大兴安岭的冬风不再令人生厌和畏惧,新一代的大兴安岭人正以崭新的风貌,秉承和发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精神,在这里继续创造着一个又一个奇迹,点燃起一个又一个希望。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大兴安岭的冬天已不再孤寂。
冬风如歌。它的音色纯美,它的旋律欢畅。歌声中,大兴安岭已写成一部百读不厌、无限神奇的童话。
一年又一年,春夏秋冬,大兴安岭的风不停地起伏着、荡漾着。而大兴安岭的好光景,则一年比一年鲜活,一年比一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