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咏天

立秋

如同立春，并未站起多少绿色

甚至摆脱不了风雪的尾随

而立秋，也未明显风凉、萧瑟

甚或还要遭受连日暑蒸

这需要耐力和细心从北至南

看塞外草尖悄悄地皴黄

看大岭高枝叶色渐趋老成

一条条河水透彻出童子、少女模样接着无声的风言风语传递将

摇了一夏的扇子一路吹落

你看，晨曦中的露珠多像勤劳的汗滴密密地，只是多了一丝凉意

是的，秋终是站起来了———

火热簇拥着饱满的嘉禾

蝉声远远地起伏低鸣

那样地坚信而笃执……

处暑

一只鹰从暴躁的老虎额前掠过搏击，然后用鸟祭奠

萧肃之气于趾爪间悄临

虎气暗然消退，惊悚于凛凛鹰眸

是时候了，再暴热的肆虐也有止息的日子再长久的忍耐也有开花的日子

这不，所有的禾苗都登上了金殿

所有的皱纹都化作了金渠

齐腰深的丰稔哟，喜泪

一次次将苦涩的汗水淹没……

白露

一只清凉的眼，婴儿般澄澈在老脉的叶上映见———

一排排鸿雁振翅平仄

一只只玄鸟惜别泥巢

麻雀叽叽喳喳着小确幸

喜鹊用长尾剪辑着斑斓画意

而乌鸦不动声色地敛聚着黑……去或留，终要择抉断续

泪或珠，天地一并馈赠

秋，有了更寥廓的沉实……

秋分

多么难得的一瞬

太阳将一碗阳光端平

南北同此凉热

昼夜一并短长

雷公雷母终于气顺远去

蛰伏的虫儿们开始了冬眠序曲

小河第一次这般清浅：

顺流而下的小鱼轻松游上了云端……地里的人们忙碌着分享秋稔———

果实拥挤在阡陌田垄

喜悦“嘎嘎”远翔南天……

寒露

是天庭一滴孤寂的清泪吗？

寒蝉禁咽，残荷难擎

一行行雁唳噙住向南……向南……谁的目光如灼———

在竹林，在篱下，在素笺……

一盏酒暖了千载晨昏

一粒珍珠在

艳艳的菊花蕊闪烁

恒温熠熠心头……

霜降

最早感知肃杀的是豺

它捕兽以祭供奉

提前到来的暮寒

最后一片叶子落下

像诀别秋色的钟罄

共振于地下冬眠的酣声

第一场雪已在路上

风的针已经磨出锋芒

大地的棉被即将缝缀铺延……

立冬

冬，即是“终”吗？

家禾已归仓廪，野草交付寒风

最后一季虎着脸，未置一言

是该放下了———

老镰，新式收割机，奔跑的春秋夏

枕着汗水入梦的何止乡村乡音

其实，节气自有主意，这不

一场大雪从夜里出发

寒凝的大地再次开满花朵

该来的不会缺席，该挺立的不会颓倒就像那句不断穿越冬季的诗

那一嗓不曾熄灭的火……

小雪

昨日淅淅沥沥

今日簌簌翩翩

冬，吹出一口气探寻

亿万只洁白的小精灵悄落

看看大地的门户是否封严

问问松鼠过冬的橡实是否储够

听听棕熊是否发出均匀的酣声

嗅嗅小火炉上是否有向晚的酒香……

当然也见到了我和我虚拟的雪人

她红辣椒的鼻子挑逗着风雪

她黑煤核的眼睛望断了冬末

她雪里蕻的小嘴似呢喃：杏花白，杏花开……

大雪

冬，继续用更大的纷纷扬扬紧逼

逼迫大地封严了喑哑

以寒号著称的鸟也不再发声

是的，这场雪大呀，直到

让山神庙燃起了大火冲天

甚至冲出了季节，在六月

洗白了小女子的奇冤

幸好，再大的雪也是一场虚设

你看一只虎正按捺荷尔蒙的火焰

一株鸢尾花的梦正凌雪而笑，蓝盈盈……

冬至

大雪覆盖了小雪

小寒追赶着大寒

我们一下处在了夹缝中的深渊北极早黑透了五指

南回归线的阳光还在踟蹰踉跄冬，正式抽出来了数九的龙泉

是的，蚯蚓已喑哑于大地深处

但第一丝阳气已催开了麋鹿的角枝大雪下的一泓泉已悄悄汩汩潺潺

“吃了冬至饭，一天长一线”

饭后我抱着雪莱的诗句取暖

梦中是噼噼啪啪冬日里的火焰……

小寒

冬早到了，它银色的铠甲一再加厚似向天下挑战，从身到心的武装

“大寒不寒小寒寒”，这不

蒙古冷高压和阿留申低压一再联手将数九的日历冻僵在岁月的门槛

河流冰下，寒舍冰霜，无息冻骨……时间只剩下艰难的嘀嗒

画一幅梅图吧，一天一朵

消融着眼前和心头的漫天飞雪

或学学大雁，它正抖落北上羽翅的雪屑或学学喜鹊，它用寒枝搭起了待哺的巢你听：那深山里野雉美丽的鸣啼

像从容应战，更像迎接凯旋……

大寒

岁月之树最后一次摇落

一片叶子，一道嬗变的门槛一如内心的火抱得更紧却将不可一世的凛冽逼向穷途

一条隐入苍茫的河流喑哑了歌喉

一片大泽厚重的冰骨在坼裂脆响但一只鹰正从高空俯冲向僵硬的雪壳

雪早停了，暗黑在继续但

点点腊梅的黄正顶破苍白的星群

鸡腹下的卵已在孵化第一声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