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我和女儿来到母亲的墓地祭奠。添两锹新土,烧几张纸币,和她老人家说上几句话,也算是报答母爱的一种仪式。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才懂得思念是那样刻骨铭心。
母亲是2014年去世的,可至今不肯走出我的想念。在夜里总梦见她,一幅大病未愈的样子,缓缓向我走来。我有些惊喜,也有些心痛,急忙迎过去,欲言又止。我唯恐一阵风吹来,会把梦惊醒,把母亲的影子刮走。每次从抽泣的哭声醒来,泪水已浸湿了枕头。
母亲是一个非常随和,而且心灵手巧的农村女人,有很多人常找她帮忙,裁剪衣裳、做个鞋样,给孩子改修衣裤等。她总是把自己手中的活放下,欣然干起别人的活。白天在生产队是不能耽误挣工分的,所有的针线活只能到晚上去做。那时村里还没有通上电,每晚在煤油灯下熬夜就是家常事。每当我一觉醒来,看到她依然还在穿针引线,就喊了一声“娘”,又很快进入梦乡……
一晃我们三兄弟都长大了,上学、盖房、娶妻。母亲与父亲携手一步步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血汗洒在田间地头,也滴在母亲一个个不眠之夜里。后来我们分门另过,相继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所有大人孩子的缝缝补补、做小衣、小裤的任务,还是要劳烦母亲。一则那时生活条件差,穿衣舍不得全部花钱去商场购买,而且小孩的衣裳也很难买得合适。母亲毫无怨言,在一个又一个夜里,用她那不知疲倦的双手全部完成工作。
时光荏苒,随着儿孙们一天天长大,母亲也在渐渐变老。1997年,父亲被病魔夺走了生命。母亲痛哭之后,不得不接受命运带来的孤独。人老病来,高血压、气管炎、腰腿痛一些老年病相继找上门来,但她憔悴沧桑的脸上,依然看不出颓废萎靡的样子,依然保持着爱干净、节俭、爱劳动的习惯。农忙时,孩子们家里总有她帮忙干活的身影,农闲时三个家庭的针线活也不够母亲一个人做。70岁的人还能有多少力气?但她依然不肯在家闲着,给别人摘金银花、吸铁屑、拾酸枣,挣个零花钱。我们劝她别干了,她却说:“在家没事,就当煅炼身体哩!”我知道她是想尽力给孩子们减轻负担,平时从不伸手给我们要钱,总说:“够用。"我知道这“够用”二字,包含着母亲对自身病痛的强忍和对生活的简俭,而这些都是出于对子女的爱。
母亲走了,那年她不过73岁,一生的劳苦和辛酸耗尽了她的全部生命力。现在,她的尸骨就在焚烟缭绕的脚下。我的泪水流下来,和黄土滚在一起。再多的愧疚和不舍,也只能随着袅袅升起的残烟,飞向无尽的流年……
起风了,女儿挽着我一步步离开了母亲墓地。我又一步一回头,泪水再次落下来。母亲,何时才能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