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腥草茶2>
作者:李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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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过滋味最难忘的茶,是用鱼腥草制成的土茶。它的苦涩带有一种淡淡的甘甜,也有一种浓浓的回忆藏在里面。
前些日子,我忽然发现家后门有十来株鱼腥草长在石凳与水泥地相连接的缝隙里。缝隙里那点空间原本是杂草的领地。在此之前,我还嫌杂草四处蔓延,欲想动手清理。谁知季节交替,鱼腥草竟不请自来,悄无声息“鸠占鹊巢”。
只不过,这突然长出的鱼腥草使我十分疑惑。怎么去年不长,前年不长,偏偏今年长出来了?而且我这十来年从未见过它们的身影……
既然长出来了,就由不得我不想起儿时的一些生活记忆。儿时在农村,一到盛夏,正是鱼腥草泛滥的时候,我总拎着簸箕走在东坑的路边,沿途一路拔取鱼腥草,乐此不疲。并且鱼腥草不怎么扎根,只用手指捏住靠近泥土的那一截,轻轻一拽,带着些许湿气的根茎便顺从地离开了泥土的依托,只留下一小撮凌乱的叶子和一个微小的凹坑。
每每采满簸箕,我便兴高采烈地往家走去。邻居们的夸赞并不会使我心花怒放,但是父母的一句肯定却会让我感到成就感满满。
拔回来的鱼腥草,需用清水一遍遍地淘洗。洗净的鱼腥草,水淋淋的,根茎显得愈发白净,叶子也恢复了鲜活的翠色,只是那股子独特的气味,经过清水的涤荡,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就似那浓烈的鱼腥味。
鱼腥草制作成土茶,无需繁杂的工艺。母亲那时只是将洗净的鱼腥草摊在簸箕里,置于阳光下蒸发水汽,之后循环往复一段时间,直到原本饱满鲜润的茎叶,一日日地失去光泽,在阳光炙烤下变得干瘪、蜷缩,颜色由青绿转为枯槁的灰褐色,又变得生硬或一触即碎时,这茶,便算是成了。
于是,在一个闲暇的周末,我充斥着激动的心情,把家后门那十来株鱼腥草拔了,加之买来的一些鱼腥草,凭借儿时的技艺依葫芦画瓢,开始仿制鱼腥草茶。刚开始的头几日,我仍满怀期待鱼腥草的蜕变。每天回家下意识地去看一看。结果不承想,就在一天后一场说来就来的雨将我的所有热情浇灭。由于,没有及时避雨,淋湿的鱼腥草水分加重,如果连日下着雨,鱼腥草就会长霉,长了霉就功亏一篑。
当晚我想了一些补救措施,用拔苗助长的方法,生一炉炭火将其烤干,岂不是解决了实际面临的问题且缩减时间成本。一时计上心头便行动,等到记起制作鱼腥草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充足日照,才能使其还原最本真的味道,才发觉此方法断不可取。
好在预计的雨随风潜入夜,未影响第二日天公作美。之后三两天的日头,便将鱼腥草晒得足够干燥、结实,叶子蜷缩、茎干一掰就断。当时我麻利地用塑封袋将其装起来,便于后续保存食用。
直到昨夜。一个恬静的夜晚,月色不算明朗,我才猛然间想起鱼腥草茶,想起儿时家里酱黄色陶土大缸泡着,母亲大碗舀着,农村人解渴喝的日常口粮茶。
就这样我独自坐在家后门的石凳上--正是那与水泥地连接,长出鱼腥草的石凳。屋檐下透出的灯光在我脚边投下一圈模糊的昏黄,周遭万籁俱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夜的阴影里,试探般地、断断续续地吟唱。
我端起杯子,闻了闻这杯来之不易的鱼腥草茶。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提着簸箕、走在东坑路边的小小身影。那强烈的鱼腥气息仿佛不再只是作用于味蕾,而是成了一种媒介,它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它不是佳茗却胜似佳茗。它使我难忘,使我明白回忆也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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