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石咏叹
观看: 107       赞:

□叶羚姗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是谁在江边上第一个见着这样美轮美奂的月亮?这轮江上明月辉光又是哪一年在这江畔最先照见了谁?诗人张若虚在月亮的清晖里轻轻一问,令世人神思寻觅了千年;凭此孤篇一曲,跻身盛唐诗仙诗圣诗魔诗鬼之列,惊艳了星光璀璨的诗意长河……

恰如千百年来吟诵武夷三三秀水、六六群峰的诗篇,不知是贤儒诗家的诗意盎然了武夷山川秀水,还是这丹崖清溪书画了仙家诗客的浪漫故事?

武夷山五曲上溪北,“平冈长阜,苍藤茂木,按衍迤靡,使人心目旷然以舒、窈然以深若不可极者”,这即武夷精舍所在。朱熹赋《精舍杂咏十二首》,其十一《茶灶》曰:

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

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

不知道是哪位仙翁啊,为武夷胜景茶香而来,丹崖壑壑,青山翠嶂,一叶孤舟,涉溪登石,石臼如灶,山水晴川,斜影残照晚对峰,架柴汲水,煮香茗,饮罢蜕仙飘然而去,只余这袅袅细香……

朱熹不愧是宋代理学大家,寥寥几句,有如诗经般的典雅,更胜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修园造林、曲水流觞之古韵流风。在武夷五曲溪畔,隐屏叠翠,九曲溪水十八弯,氤氲如烟,武夷精舍隐落在深谷幽林里,约上七八知交好友,煮茶论理,斗茶吟诗,竹篙隐落林间的欸乃声里,接笋峰上神仙奕,更有渔樵来问津……

看看这九曲十八弯,溪水潺潺、鱼乐其中。重峦叠嶂的远山,壁立万仞仙掌岩横溪而卧。登石梯、踩云泥,可携友遨游霄汉。插花临水秀美的玉女峰,婷婷含羞而立。谈古说今的武夷精舍,隐世避尘在水一方。就连这灶石亦是天然成于溪水中央,群贤毕至,煮茶论理,谈万古之心,寻中庸儒学明理,也难怪引得杨万里《寄题朱元晦武夷精舍十二咏》其十一《茶灶》诗云:

茶灶本笠泽,飞来摘茶国。

堕在武夷山,溪心化为石。

朱老师呀,茶灶不是哪个仙人遗落的,是我在这太湖煮茶的茶灶,被你的茶香吸引,飞到你武夷山,落在溪水中央了。在那迢迢千里、书信为使的年代,一样爱茶风雅的知音。默契的同好知交,这是穿越时空一起煮了一壶茶呀!

同是好友的袁枢,被他俩吟哦引得犯起了茶瘾。恨不得现在就一叶扁舟,溯溪而上,与你们溪中品佳茗,凌波轻筏,茶香入喉,回味是多么的悠长啊!闭目细细回味旧时品茗的感觉,七碗下肚,茶色如雪,齿颊留芳,清神涤气,身轻得快羽化成仙了!你们可千万好茶留一瓯等着我来……《精舍前题十首》中《茶灶》诗云:

摘茗蜕仙岩,汲水潜虬穴。

旋然石上灶,轻泛瓯中雪。

清风已生腋,芳味犹在舌。

何时棹孤舟,来此分余啜。

三位好友的茶灶咏叹,成为九曲溪上煮茶、观景、斗诗的一段佳话!

逝者如斯夫,弯弯的九曲水还在生生不息向前奔流;岁月漫漫,武夷精舍亦已不是当年隐外高阁模样,平林渡口的修竹依然苍翠向天,四面青山,巍然成嶂,丹山碧水书写宋式风雅时光……

谁能写清是贤儒诗家灶石煮茶的袅袅细香浸染了故事,还是这三位雅客知音咏叹的故事升华了这方溪水中平凡黝黑的矶石?!

曾有求学者问茶于朱熹,江婺之茶与武夷茶之如何?朱文公先生回答说:“如今建茶,则如中庸之为德,江茶之味淡泊清雅,二者有如伯夷、叔齐两位高隐之士。”岩茶的浓郁甘醇、返璞归真与江西婺源云雾茶的清雅淡泊、和衷致远,恰如伯夷、叔齐皆是可同好默契知音,当同进共退,彼此扶持,共同成长为重!以茶喻理,以茶讲学,告诫学子们当精行俭德,先苦后甜、互助友爱、方能乐在其中!

如今,如果你自九曲乘筏而下,行至五曲上溪北水中,即可见一石高约三米,平宽可容七八人,朱熹手书“茶竃(灶)”红漆勒于石壁,静静地矗立于溪水中央,二字还常常被游人误读为“奈龟”或“奈宠”,却是又为它的故事长卷平添些许天真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