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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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道军

有时候你会感慨,造物主是有私心与偏袒的,武夷山就是。

它子女千千万,武夷山绝不是长子。

长子会是太子,因其无尽的荣耀,会引发夺嫡之争,招惹无妄之灾。造物主不会让武夷山卷入风波。

武夷山不会是次子。

次子会共享一个家族的苦难,再努力,再偏心的父母那里,也难以做到奖功罚过。纵使挣得万般成就,它也会被长子的光辉所笼罩。一旦心有不甘,生僭越之心、争夺“天下第一”之念,又会深陷“求不得”之欲海。

甚至不会是五虎上将、十三太保、七十二好汉,这些太平庸。

因此武夷山不会是喜马拉雅,不会是珠穆朗玛;不会是三山,不会是五岳;不会是昆仑,不会是天山;不会是九寨沟,不会是黄龙界;甚至不会是光明顶,不会是黑木崖。

武夷山只是武夷山,是造物主的幺儿。

像一个老人,造物主决心不再创造的时候,就将自己的万般精华与万般宠爱,一次性给予了武夷山,从此收手。

最疼幺儿,造物主不曾免俗。

要有山,要有水,要有石,要有茂林修竹,长子有的,次子有的,兄弟姐妹有的,幼子也必须有,必不艳羡他人。于是便有了天游峰、一线天、晒布岩、九龙窠、云窝、摩崖石刻、水帘洞、九曲溪……但这些远远不够,要更清秀,更清奇。山柱要一根根删削,险而不危;石要一块块打磨,供其涂鸦;河湾要回环九转,圈出无数沙滩;水直接从天上来,红眼鳟往来自由,空无所依。这些还不够的,要祥瑞,宜居,宜修身,宜修仙。不可出强盗,不可出鬼怪。纵有精灵汲取天地精华,也必是瑞兽,有妖也妩媚。

光有风景是不够的,要有仙人,要有真人,要有大儒,要有诗人,要有侠客。造物主安排了江淹、辛弃疾、陆游、柳永、朱熹、胡安国、真德秀、徐霞客、汪三宝、顾野王、杨时等大咖万忙之中来此游历、吟咏、讲学、著述,屐痕处处,给它添加了无数人文之气,武夷宫、“四贤祠”、鹅湖书院等是其居所游踪。武夷山像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屋子里挂满奖状,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是最耀眼的两张。双百分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大考,更让人津津乐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造物主给了武夷山山水,还要给武夷山财富。幺儿要漂漂亮亮,更要衣食无忧;风神俊朗,还要人间烟火气。

于是有了武夷山茶。

武夷山有36峰、99名岩,岩岩有茶,名为岩茶。茶可养身,茶可修心,茶可卖钱。从未见一个地方有这么多好茶,大红袍、铁罗汉、白鸡冠、水金龟是其佼佼者,被称为“四大名枞”。也从未有一个地方的茶叶命名如此任性,有的以茶树生长环境命名,比如不见天、金锁匙;有的以茶树形状命名,比如醉海棠、醉洞宾、钓金龟、凤尾草、玉麒麟、一枝香;有的以茶树叶形命名,比如瓜子金、金钱、竹丝、金柳条、倒叶柳;有的以茶树发芽早迟命名的,如迎春柳、不知春;有的以成茶香型命名,比如肉桂、石乳香、白麝香。大红袍故事代代流传,后来作为国礼扬名四海,现在母树已荣休。

岩茶是武夷山的一部分,种茶、喝茶是武夷山人生活的一部分。

来武夷山,武夷山人必请你喝茶。你一定要喝,因为武夷山岩茶是最好的,他们这么认为。用最好的食物款待给客人,是武夷山人的执念;但把最好的东西给武夷山,是造物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