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伟方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月饼。只有到了中秋节，母亲才将平时积攒着的鸡蛋拿到大队的小卖部里，换几个散装的月饼回来。母亲将月饼小心地放到堂屋的条案上，嘱咐我和哥哥、姐姐们不要偷吃，等到晚上再分给我们边吃边赏月。这个白天对我来说，总是那么漫长，那么牵肠挂肚。个子不高的我总是偷偷垫在小板凳上，用小小的手一边摸着条案上的月饼，一边闻月饼的香味，迫不及待地盼望夜色早点降临，月亮早点升上夜空。

母亲收晚工回来后，赶忙做晚饭。吃罢晚饭，母亲就将小圆桌搬出来。我和哥哥、姐姐们纷纷围坐在小圆桌旁，等待母亲分月饼。母亲小心地将每个月饼撇成两半，这样从小卖部换回的3个月饼就变成了6个半边的月饼，我和哥哥、姐姐们刚好一人分得半边月饼。那时的月饼都是老月饼，外面是很酥的皮，里面有冰糖。吃月饼时，母亲要我们用小碗接着吃，这样，月饼上的酥皮、馅渣等就不会掉在地上浪费了。

我和哥哥、姐姐们将自己分得的月饼送到母亲嘴边，要母亲也尝一口。母亲总是笑着拒绝道：“我不喜欢吃月饼，还是留着你们吃吧！”而我几次看见，母亲在收拾我们接吃月饼的小碗时，舔我们碗里没吃干净的酥皮、馅渣。

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成了家。1996年儿子出生。我将母亲从乡下接到城里照看儿子。如今，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每年中秋节，哥哥、姐姐们都领着一大家子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精美月饼，来看望母亲，这也是母亲尽情享受天伦之乐的开心时刻。特别是前年中秋节，当我的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看望奶奶时，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已经长大成人，时年93岁的母亲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母亲说，她最大的愿望是能亲眼看到我儿子结婚。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去年，94岁的老母亲带着未了的心愿，永远离开了我们。今年的中秋节注定是个月圆人不圆的中秋节。明月千里寄相思，惟请明月代问候，愿母亲在天堂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