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雪
夜里,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哦?下雨了。
迷迷糊糊地爬去关阳台上的窗子,凉风裹挟着雨点扑到身上,凉丝丝的,人瞬间变得清醒。再回到床上,已全无睡意。此时是凌晨两点。
侧耳倾听,雨水敲打着黑夜,冲刷着万物,各种敲击声在四周密织成网,噼里啪啦,滴滴答答。我仿佛看见雨点急速下落,有的流入下水道,有的汇聚在一起,形成小溪流,水面溅起水花,一朵接着一朵,白色水雾升腾而起,整个城市被潮湿柔软的气息笼罩着。
雨点打在树叶上,这些叶子白天被烈日烤晒得焉头搭脑,这时已被唤醒,贪婪地吮吸着,在风里与水滴尽情舞动。楼下有株缠绕于大树的凌霄,它终于攀爬到我家窗沿,经过这番风吹雨打,不知要落下多少骄傲的花朵。
俏皮的雨点跳上高楼,从窗子上一扇一扇地敲过去,时轻时重,似乎在为睡梦中的人们抚弹一曲古老的乐章。远远近近,近近远远,层层叠叠,此起彼伏,我自以为自己从中听出了一些隐秘的自然之音,内心逐渐生出难以言说的美妙,竟舍不得睡去了。于是就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这“噼里啪啦,滴滴答答”灌进耳朵,也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
想到了川端康成的名篇《花未眠》:“夜间四时醒来,海棠花未眠”,作家在凌晨醒来,对着一朵花的绽放,感悟着“自然的美是无限的,但人们感觉到的美是有限的”。也许只有在某些特别的时刻,人才愿意认真注视周边的事物,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偶尔也能得出点微不足道的感想来。如果在白天遇到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断然不会有隔窗听雨的闲情逸致,甚至还会抱怨这场雨扰乱了出行的安排。
回想过去,在这样的下雨天,我和玩伴喜欢挤在屋檐下躲雨,看雨水串成珠帘,听大珠小珠落玉盘,那时的心境就如水珠一般澄澈清透。而现今,随着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我们看到的只有忙不完的工作、银行卡上的余额、孩子的成绩单……琐事缠身,哪里还愿意花一点时间去寻找生活里的小确幸呢?我们错过了春日里第一朵花的绽放,那是大自然最温柔的邀请;我们忽略了朋友间一句关怀的话语,那是心灵深处最温暖的慰藉;我们遗忘了小成功带来的喜悦与满足,那是激励我们前行的微小力量。我们似乎失去了感知生命之美的能力,甚至忘却了来时的初心。
不知何时,雨点敲击的声音小了下去,雨声变得柔和,好似在安慰我。我再次起身开窗,暑气消散殆尽,外面的清凉一下子涌进屋里,令人心旷神怡。听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我想这场夜雨或许就是我的“海棠花”,它在沉寂的深夜嘀嗒“绽放”,扫去了高温的烦闷,安宁了世人的心神,清凉了仲夏夜的梦境,更让我明白:其实生活中一直不缺乏美,只要用心感悟,就一定能感知生命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