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超群
荻花,是秋天的“雪”,也是不能遗忘的爱。
秋风萧瑟,荻草翩翩起舞,编织秋的韵律。荻花如丝如缕,洁白而细腻,仿佛是秋天的愁绪,纷纷扬扬,洒满河畔。“萧萧江上荻花秋,作弄许多愁。”自古荻花多离愁,诗人笔下的荻花,凄切摇曳,平添愁绪。当秋意渐浓,片片荻花风中舞,凄美和悲凉,自在不言中。站在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河边,这纷飞花絮把我的记忆牵引出来,渐渐湿润了我的眼眶……
岁月如梭,生命中的亲人,如荻花般,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似熙熙攘攘,又似冷冷清清,然而绵绵不绝的是那份无言的爱。
记得那个荻花盛开的秋天,爷爷走了。他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草鞋,扛着锄头,从田埂上摔下来,就再也没有起来过。柴房里还有一大捆他砍来的荻草,准备做草鞋去赶集换钱的。板凳上那半只还没完工的草鞋,孤零零地半耷拉着,不知道是它对爷爷的挽留,还是爷爷对这个世界的留恋。爷爷的一辈子,是落在田间地头的荻花,随遇而安,随地生根,凭着勤劳的一双手,辛苦耕耘每一寸土地,编织草鞋、扫帚等小物件,养活了五个儿女。爷爷的离开,不声不响,不给儿女添一丝麻烦,生于山间,最终静静地安详于山间。
我时常在想,这漫天飞舞的荻花,也许是给爷爷托信来的,告诉我,天凉了,该添衣了。
后来的某个秋天,哥哥也离开了。哥哥从小患罕见病,一生困于城中村的小房子里,院子里的小天井是他展望世界的地方。然而,身体的疾病和生活的窘境并没有困住他的思想,他用一部收音机和邻居的旧书便自学完成了小学通识教育,然后像一位启蒙老师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给我讲解唐诗宋词的美,引导我诵经典背名篇,是我小小世界里的“大英雄”。我时常在放学路上给他带一把荻草杆子回来,崇拜地望着他给我做小灯笼、小动物模型……他离开的时候,我在外地求学,就在那个秋天,隔着一千多公里,那一片又一片绵绵不绝的荻花飞到我的面前,替他和我告了别。我回家的时候,书桌上还摆着他用荻草杆子给我做的岳阳楼模型。我曾承诺,等我参加工作了,就带他去看遍唐诗宋词里的名山名楼。可是,他却像那秋日的荻花,盛开后,便飘向了远方。哥哥的离开,耗尽了生命的等待,在那个秋日戛然而止,留给我无尽的遗憾。
走在潇潇瑟瑟的秋风里,迎面扑来的纷纷扬扬的荻花,是哥哥给我种下的文学梦。我轻轻伸出手,掌心摊开处停留的那几朵荻花告诉我,秋天也是可以播种的季节。
荻花飘香,逝者如斯。每一次秋天的来临,每一次荻花的飘落,每一位亲人的离开,有凄凉,有哀伤,更多的是爱和温暖的回忆。那些曾经日夜相伴的亲人,就像一朵朵开在回忆里的荻花,鼓励我们前行。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永别。我相信,那些秋日里的纷飞荻花,总有一朵是种在我们心间的亲人记忆,那是亲人绵绵不绝的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