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乘车去大兴安岭。沿途,车窗两侧漫山遍野都是树,有密密匝匝的树,有稀稀疏疏的树,它们,直直地闯入我的眼底。望着这一片又一片的翠绿,我激动着、思考着,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脑际中浮现出了一种“树的感悟”。
(一)
人与自然是命运共同体。人类共同生活在一个蓝色的星球上,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谁是树的命运共同体呢?是时间,随着时间的赓续,树从一根枝丫到一干参天,从新芽嫩蕊到残枝败叶,树见证了时间的永恒,时间见证了树的生命历程,时间的赓续是树的年轮和历史的记载,它们是命运共同体;是空间,空间为一棵树留出了土壤,留出了彼此生存的距离,留出了树在生长的过程中从小到大,从土地向天空伸展的目标和方向。时间,让一棵树有了过程;空间,让一棵树有了方位。时间和空间让我们感知到一棵树的存在,感知到一片树的葱茏。
太阳也是树的命运共同体。朝迎晨霞,晚送斜阳,太阳光芒万丈,树在太阳的滋养中积蓄蓬勃的力量,阳光灿烂的地方,树迸发着旺盛的生机,把一片山岭、一片河谷、一片荒原茂盛成为青绿无际的远方。月亮也是树的命运共同体,不是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以月衬树,以树托月,述说着人间柔情婉转的故事。
(二)
太阳、月亮,这些也许离我们的日常生活有些遥远。那就说我们人类自己吧,其实,每个人从降生下来,树,就和母亲一样,每天与我们形影不离,一切都能与一棵树扯上关系,都是一棵树的命运共同体。降生下来,咿呀学语,摇篮就挂在两棵树之间,晃来晃去。蹒跚学步,母亲牵着我们的手,让我们扶着一棵树学着走路,与树牵手,看着我们成长。
后来,我们长大了,离开了母亲,在人生的旅途中,当风雨袭来,我们在一棵树下遮风避雨,等待雨过天晴。当酷暑降临,我们坐在一棵树下,树撑开巨大的伞叶,在树荫下享受微风的清凉。与一棵树共生长,与一棵树共守望,迎着风,迎着雨,迎着酷暑和寒冬,树就像我们的母亲一样,张开着呵护我们的手臂。
人和树作为彼此休戚相关的命运共同体,其实已经深深融入彼此的灵魂之中。
树是庄户人家的命运共同体。故乡的院子里曾经长着几株茂盛的杨树。杨树叶子密,夏天的晚上,夜风中叶子就“刷刷”地响。院墙外面围了一圈的杨树。杨树比院内杨树身子细,个头差不多。杨树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把院墙编织成绿色的长廊。炊烟升起来,就从杨树的枝叶间慢慢透出去,向着外面的田野飘荡。
树是一个人思想和灵魂的命运共同体。记得当年我在大学求学,学校外面不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到那里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大海,不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一切充满了迷惘和困惑。是校外靠近海边的一片松树林瞬间让我茅塞顿开。
我的家乡没有海,但是有树。这些松树林也许就是家乡的树种随风飘到这里安家落户的,每时每刻,树陪伴着海,海陪伴着树,成了彼此不离不弃的命运共同体。那些年,我一有时间就来到松树林里,沐浴着阵阵海风,听着潮起潮落的声响,与那些树和那片海有了和谐与共、心心相印的约定。思想的种子在那片松树林的根系间生根发芽。
就在此刻,我似乎听见了林海与大海的呼吸。
(三)
树是花儿的命运共同体。春天褪去了寒冷的冬装,花儿很快就争翠夺艳,万紫千红,成为一个季节的主角了。我注意到,此时所有的公园都荡漾着五颜六色的花海,每一束花朵都依托在树的青葱和绿意里。有的从一根树杈中向前探着身子,花头很大,树托举着,花儿才有了向上绽放和英挺的力量。有的就点缀在一棵棵树的中间,树的中间是一层厚厚的草甸,冬天的时候一片萧瑟,春来不久,就变成一片花的海洋。
树是山的命运共同体。山有了树而更加翠微。我去过国内许多的高山大川,所到之处,满眼都是无边无际的苍翠。人生的路虽然很漫长,人生的时间虽然充裕,但许多的山在一生中也仅是一次匆匆遇见,难言重逢了,所以那些漫山遍野的青翠过往之后就留存在了脑海之中,随着记忆的河流慢慢向前流淌着。那些山和树成了与自己共生的一部分,一生一世总会有忍不住的思念和牵挂。
在故乡,就不一样了。故乡,我居住的地方就在一处山脚下,从山脚到山顶是密密匝匝的大树,一棵一棵拥抱着、依靠着,把山体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网。冬去春来,花儿就在山腰次第绽放,满山的青绿中又多了色彩的元素,无数登山的人穿过林海,在红花绿叶间徜徉着,这些又丰富了山与树命运共同体的视觉体验,成为彼此命运共同体缺一不可的细胞。
故乡本来就是个多山的地方,类似这样的山体很多,倘若没有那些树木,山就会光秃秃的,就没有了澎湃的生命气息,没有了踏春赏青的人间烟火,有了绿树翠木,就不一样了。在远处,看山是山,山与色彩为伍,与青绿相伴,看到的是五彩斑斓的生命在动、在舞、在飞。走近了,看山不是山,是一片片青葱的草地和一棵棵碧绿的树木。每当置身其中,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和快慰。
(四)
树是鸟儿的命运共同体。秋冬之交,鸟儿就在树林里寻找着树枝,一根一根搭建在树的顶端,寒冷还没有完全降临,就筑起了温暖的巢。深冬树叶凋零,树在积蓄着向下一个春天出发的能量,抬头望,就能够看见树梢上一个个的鸟巢在半空悬着、挂着。
鸟巢成为树的一道风景,看似摇摇欲坠,但再大的风也撼不动它们。一根根树枝衔接得天衣无缝,都是力量的组合。是树接纳了鸟巢,撑起了鸟儿的家。风不进雨不进,鸟儿能进。每天,鸟儿就在晨光中倾巢出动,在森林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春来的时候,鸟巢就隐没在无边的葱绿之中,传来婉转动听的鸣唱。
春天阳气足、地气旺,林间地上厚积的落叶间很快就长出细嫩的青草,沉睡了一冬的种子开始发芽了,也开始有虫儿从松软的泥土中钻出来。这个时候,鸟儿就欢快起来,便会从树丛里疾速地飞落下来,追逐着甜甜的果实和蠕动的虫儿,享受着树与自然这个命运共同体给予它们的丰盛馈赠。
树是风雨雷电的共同体。陆地的风,总是肆无忌惮地吹着,倘若遇到一片树林,风就如同被驯服的野马,一下就会安静下来。我就经常感受这样的情景,风从山的远处怒涛般呼啸而来,摧枯拉朽,当迎面遇到满山的大树,那种气势和力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见过雨前雨后的树吗?我们经常会看到园林绿化的车辆在街头和公园来来回回,给树和花草浇水,但那是应急之需,雨才是与树命运相依的共同体。无论大树小树,倘若没有雨水的浇灌和滋润,就会成为无源无水之木,其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雷电应该是树的音乐和序曲。电闪雷鸣的时候,树毫不在意。几个回合下来,除了震落一些老朽的枯枝败叶,反而更加郁郁葱葱,充满生机了。
(五)
一棵树的成长是无数与它相关的命运共同体彼此守望,不离不弃,互相助力的一个融汇和贯通的过程。它,已经与我们形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可以说,朝夕相处、难分彼此了。
说说我经历的两件事情。
前几天,我来到海边的一处树林里,那些饱经沧桑的树形态各异,有的像凤凰展翅,有的虽然躺倒了,但互相紧紧环绕和拥抱着,让人想到了那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有的伸展开长长的枝干,展现着平衡之美。还有一棵松柏,把根系扎在石缝里,朝着大海的方向,一看就让人想起心潮澎湃的一句话“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也是在最近的一天,我参加了单位组织的“健步走”活动。沿着陡坡攀爬一段山路,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了,这时,又一棵树向我迎面而来,我扶着树站定了,休息片刻,在树的扶持下奋力登上了极顶。回头望,那些树还一直在原地挺立着,多少年了,它们一直就坚守在那里,每天都在默默迎送着来往的游人,不自卑,不索取,只是包容一切,淡定一生,这就是树的品质,树的精神啊!
这,就是我们应该向树学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