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咏武夷越千年2>
--苏州吴江《喝潮王神歌》与武夷山的故事
作者:詹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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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历史渊源久远厚重,是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地,拥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遗产;武夷山的先民濮族参与了周武王伐商的牧野之战,其历史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公元前202年闽越王无诸在武夷山下建立闽越王城,这座城是中国长江以南保存最完整的汉代古城遗址。武夷山的文化传承与发展,在我国文化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南北朝梁时期文字训诂学家顾野王在武夷山讲学,开启了武夷文明的启蒙篇章;南宋时期,朱熹在武夷山创立朱子理学,使其成为理学文化的摇篮;武夷山不仅是儒学的发源地,也是佛、道文化的重要传播地。
若论从文艺角度歌咏赞美武夷山,滥觞于何时?你可能首先会想到几千年前彭祖率两个儿子彭武、彭夷首先开发武夷山,但那只是传说;汉武帝用乾鱼祭祀武夷君,那是正史记述;幔亭招宴上演唱“人间可哀曲”,那是一个美丽神话;南北朝时期文学家江淹赞美武夷山“碧水丹山”,那是对风光的客观肯定,不是艺术表现。宋之前,只有少数几位文人学者留下数首点明武夷的诗歌;北宋崇安正式设县建置后,著名词人柳永撰写吟咏家乡的游仙词《巫山一段云》;南宋朱子的《九曲棹歌》,最早概括描绘武夷山九曲溪沿岸自然人文风貌,更是开启历代文人骚客直接吟颂武夷山九曲溪的先河。
真正最早以民间文艺(含民歌、俗谚等)形式歌咏武夷山,而且长达千年之久的,不在武夷山,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吴地(今苏州市吴江区),那就是在那里民间传唱的《赞神歌·喝潮王》。这是一首距今近1500年、全部歌词1800行,目前仅一人会唱的,以人化为神的史诗式长篇神歌。此神歌由沈氏堂门“公子社”神歌班班主沈全弟拿着小锣演唱,唱几句敲一下,并对神像鞠一个躬;其徒弟宋马英、王雪珍、王玲凤则以钵鼓等响器伴奏,有时则改以“和口”伴唱。沈全弟是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赞神歌)代表性继承人,苏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吴江区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赞神歌没有脚本,靠沈氏一代一代、口口相传保存下来。该神歌由吴江民俗专家张舫澜通过多年对沈全弟跟踪采访,张舫澜、张钟麟记录后才整理出来,共分为九个章节,分别为歌头、天才神童、舍宅建寺、喻树劝学、妙笔飞凤、九曲湾港、喝潮大王、野王之灵、歌尾。据民俗专家张舫澜研究,《喝潮王神歌》属于流传于吴江汾湖一带的赞神歌中的一支,起源于隋朝。
每年农历九月初九(顾野王诞辰日)和三月二十八日(顾夫人诞辰日),吴江区三里桥顾野王故居遗址(顾墟)都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庙会。在完成供奉祭品、跪拜行礼等一系列礼仪之后,一位身着黄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登台演唱《喝潮王神歌》。这是最具特色的民俗活动,祭拜的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苏州一代才子顾野王,也就是“喝潮大王”;演唱的内容就是顾野王波澜起伏的生平。顾野王是南北朝时期南朝大学者,文字训诂学家和史学家,被当时人称为“鸿儒”。相传有一年吴江地区洪水泛滥,百姓、良田眼看就要遭殃。顾野王帮助乡民军勇抗灾,他立于北门指挥,大声喝潮,水涌城门不退;他脱下官帽、官服抛下水中,但水仍不退;又抛官靴,还是不退;最后毅然跃入水中,被洪水无情卷走。当地百姓便在他投水的地方修建了一座顾公祠纪念他,并尊称他为“喝潮大王”。
在《喝潮王神歌》第二章“天才神童”中歌咏道:
建安郡风土人情奇特风俗多入胜,
野王写出《建安地记》二篇露才情”。
第三章“舍宅建寺”中唱道:
地基平整平整地基刚开仔头,
光福山走来一个高僧僧衣披身,
银髯飘飘赛过仙家道长多风流,
那高僧原是武夷山走来江南福地正云游,
道长与顾公相识已久他乡相见重聚首。
光福山下小茅屋里饮酒欢谈诗文留,
说说笑笑讲起当年武夷山上初碰头,
顾公心头涌起万般南国情,
奇山怪石山溪流水古木森森常年秋。
第五章“妙笔飞凤”接着吟诵:
顾公从小就读诗书弄丹青,
人世之间神童天才就少有,
顾公七岁读经九岁写文十二岁二篇《建安地记》显身手,
十九岁野王册封大学博士列入史学官宦称一流。
顾公出吴门走建安游武夷足迹千里路,
顾公光福造庙办学金陵当官又回姑苏,
顾公为写巨著辞官隐居找一僻静地,
上海金山亭风光美丽正可将文章做!
第七章“喝潮大王”接着赞诵:
道德文章啊千秋业,
吴江百姓敬仰高风亮节顾野王,
三里桥高啊高耸入云霄,
喝潮王神歌传承千年唱。
《喝潮王神歌》为何多次提及福建建安、武夷山呢?顾野王与武夷山有何因缘呢?这还得从头说起。顾野王(519-581年),原名顾体伦,字希冯,因仰慕西汉名臣冯野王,改名顾野王,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北朝时期南朝梁、陈年间官员、文字训诂学家、史志学家。南朝梁年间(约555年),文字训诂学家顾野王定居武夷山,前后讲学著述将近20年,雍正《崇安县志·侨寓》和民国《崇安县新志·列传·侨寓》均有记载“崇人知学自野王始”。顾野王是非常值得浓墨重彩的人物,他是我国梁陈时期著名的文字训诂学家、历史学家、地理学家。他博学多才,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字,无所不通。他所著的《玉篇》,是《说文解字》后又一部伟大的文字学著作,是我国的第一部楷书字典。他在金山亭林(今属上海市金山区)精心编著的《舆地志》则是汉、魏以后集地书之大成的全国性地理总志,并且在诸多方面开创了其后地书的体例先河。据历史记载,顾野王作为一名神童,在其幼小的时候就曾随父亲到建安郡(府治在今福建建瓯)。具体情况是:梁中大通二年(530年),十二岁的顾野王跟随父亲顾烜(南北朝梁吴县、今苏州人,曾任建安令,赠侯爵)来到了建安郡。顾野王到了那里,被那里的风土人情所吸引,撰写了《建安地记》二篇(已佚),从小显示了舆地学方面的才华。《南平地区志》评价道:这是闽北最早、也是福建南北朝时期仅知的两部地方志之一,对汉文化的传播和闽北的开发起到积极推动作用。
顾野王不仅赞美武夷山的风景,还深入探讨被称为千古之谜的悬棺葬俗。清雍正版《崇安县志》卷之六《侨寓》记载:顾野王,字希冯,吴人,仕陈为光禄大夫,奉使来闽,泛九曲,览武夷诸胜,喟然叹曰“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美哉河山,真人世所希觏也”。他把武夷山中搁置悬棺的崖洞称为“地仙之宅”,意思是神奇的葬墓之处。他是最早对这个问题提出解释的人。《史记·封禅书》“索隐”(唐·司马贞)有顾氏案:《地理志》云建安有武夷山,溪有仙人葬处,即《汉书》所谓武夷君。说明他还关注并探索武夷君的传说与归宿。
查阅《顾野王年谱》,陈天嘉年间(560-565年),也就是顾野王42岁至47岁期间,奉使来闽,泛舟九曲,饱览武夷稀见之美。顾野王在侯景之乱(时顾约30岁)前,就已经寓居崇安,侯景之乱后又返回崇安居住。大约十年后,到陈天嘉年间,顾野王(42-47岁)又奉使来闽,游览武夷稀世之美。所以,顾野王前前后后,至少三次进驻崇安寓居游玩。据《武陵顾氏族谱·石函谱传》载顾野王遗迹“曾居华亭泖上及会稽昌源镇,福建崇安境、盐官新坡皆有宅址”。另据《顾氏族谱》载“又宅在吴江县北门外三里桥者,其著《玉篇》处也,故其地名曰顾墟。又有宅在崇安城中,其侨居处也。”另据《八闽通志》卷之七十三“宫室”和乾隆《福建通志·古迹》,顾野王宅在“崇安县治”,尝寓于此。
赞神歌另中唱到的另一则故事,说的是顾野王受武夷山佛教人士鼓动,舍宅献寺,说明苏州、武夷山两地佛教文化已经相互交融影响。如果考证属实,则将佛教传入武夷山的时间,由唐朝提前至南北朝期间。顾野王数度到崇安,设坛讲学,首创武夷讲学之风。顾野王寓居崇安之所具体在哪里?讲学之处在哪里?弟子又有什么人?由于年代久远,距今已近1500年,再加上当时崇安之地尚未完全开发,史料记载稀缺。如果能找出顾野王在武夷山讲学处,当是武夷山最早的古代名人讲学处。
最后,衷心感谢顾野王后裔、苏州顾野王文化传播工作室顾建新先生多次前往武夷山,实地探寻顾野王遗迹,进行顾野王与武夷山文化交流,并赠送文汇出版社出版的《顾野王》等书刊和提供部分珍贵实景、画作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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