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作为新中国第一批援外专家,由冶金部派往津巴布韦钢铁公司(ZISCO)。当时,该公司困难重重、业务不振,我们这些来自北京、上海、鞍山的专家就是要在管理和技术上使其摆脱困境。
初到津巴布韦时,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团组开展工作并不顺利。烧结厂的产量一直很低,影响了炼铁、炼钢的生产。其症结是风机能力发挥不了,经常跳闸,风量上不去。ZISCO公司总经理是一位从南非请来的英籍管理专家,四次找团组领导,执意要求中国专家尽快解决问题。团组几次开会研究没有结果,局面有些尴尬。
团组领导何厂长将我调了过去。问题在哪里?使命感让我寝食难安。开始几天,我整天守在风机旁,听声音、测振动、量温度……直至有一天停机小检修,我不顾安危,索性打开窄小的人孔,钻入闷热、布满尘埃和油污的风机内部,用手扳动风机翼去检查。当然,这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但是我明白,只有这样做才能了解运转实际情况,提出改造方案,才能完成我的使命。何厂长在一旁监护风机,时刻保护我的安全。不少当地检修工人守在一边,竖起大拇指对我微笑。
一周后一天,我的技术搭档--莫巴沙,邀我一起到首都哈拉雷了解烧结厂备件制作情况。但是一到哈拉雷,莫巴沙却拉着我直奔风机制造厂。在一间会议室里,我被介绍给一位荷兰籍教授、一位英籍总工程师以及其他几位外籍工程师,原来这是一个专题研讨会。而且,我还得知,ZISCO公司已经邀请这些专家不久到烧结厂去实地解决问题,要更换风机的转子。我立即意识到莫巴沙邀我来哈拉雷以及参加这次会议的真正意图:以突然的方式,来试探我们中国专家解决问题的能力。我感到非常愤慨,全身的血液开始往脸上涌,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但是我冷静地控制了自己,思考一会后,讲了三点意见。我的发言有理有节,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虽然我一周前才接到任务,但我已经利用前几天短暂停机检修时间,仔细检查了问题所在,有了第一手资料,心里有底。大家都同意我的看法,没有提出新的观点。
后来,第一次按我的方案检修时,欧洲“专家”们没有来。第二次处理后,风机已能全负荷工作,烧结厂的产量也上去了,欧洲“专家”们还是没有来。我就问莫巴沙,他们还来不来?答曰:已经取消了邀请。随后,烧结厂厂长设家宴招待了我,这在ZISCO也是首例。后来,我还被邀请参加国宴。我长了中国专家的志气!
时光流逝,几十年过去了,每当回忆在ZISCO任专家的几年时光,总是百感交集。只有当你长时间离开家园,才会时刻想到父母的养育之恩和家乡的山山水水,才会深切想念家人、老师!才会时刻记住:祖国多么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