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住着一对老两口,男的姓赵,女的姓顾,他俩退休后既不旅游也不走亲访友,天天相守门前小院。院外开了一扇门,外面的人进院不需要从家里过。他们家摆放得井然有序、干干净净,地板一尘不染,这一切都是老赵的功劳,他夫人老顾最多帮老赵上街买菜,连择菜、烧饭炒菜都是老赵一个人干。老顾基本不碰冷水,一天到晚捧着紫砂小壶在院内转来转去,累了就在藤椅上躺一会,扯一个大巾被盖着肚子。
院子被老赵修理得草绿花香、鸟鸣鱼跃,还有一棵蓬勃的枇杷树。孩子们路过这里,伸头朝里望,扯着大人的手硬行往院内蹭,赖着不走。老两口没有孩子,总是拿水果或糖食给孩子们吃,又常从鱼池里兜两条小金鱼放在有水的塑料袋里,让小孩们提着回家。孩子们嘴都甜,谢谢爷爷奶奶。老两口摸着孩子头,笑得合不拢嘴。
小院子不只是孩子爱钻进来玩,就是左邻右舍的大人也经常来这里光顾,甚至路过的也进来歇歇脚、聊聊天、下下棋,多数是退休人员。小院中间撑起一条长长的高高的凉棚,中间放着搪瓷的圆桌和四个搪瓷圆凳,还有几条长板凳。不论冬冷夏热还是刮风下雨,这里照样可以下棋,从早到晚从不间断,围观者甚多,他们把这小院比喻成南京的新街口、上海的城隍庙。
热心的老赵去年病逝,人们感到很惋惜,恐怕这小院再也热闹不起来了。老顾现在什么事都能干了,家里还是井然有序,绛红色的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院内还是生机勃勃,孩子们经常来玩,棋友们汇在这里说天道地。
有人问老顾:嫂子,你现在能碰冷水了?她说,老赵在世的时候,我依赖他,他愿意让我依赖。现在我没有依赖了,只有依赖自己。不能因为他走了,就变得门前冷落马蹄稀,照样还他个热热闹闹。